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站在旁邊沒敢吭聲的郭凡東，終于忍不住了。
他是聽不太懂那些彎彎繞繞。
但他看得出來，飛哥這是遇到難處了，而且這老頭子咄咄逼人，看著就來氣。
“哎哎哎，老爺子，您消消氣，消消氣！”
郭凡東龐大的身軀往中間一橫，像座肉山似的擋住了劉池林的去路。
他臉上堆著憨笑，手里還拿著塊抹布，看著有點滑稽。
“我說句實在話啊。”
“我跟了飛哥這么久，他就從來沒說過一句空話。”
“我飛哥這人，我也了解，他真的沒那么無聊，大下午的拿您老人家開涮。”
郭凡東一邊說，一邊給沈耀飛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飛哥你挺住，我來忽悠。
他又轉頭看向劉池林，一臉誠懇。
“老爺子，既然我飛哥說他會，那他就肯定會！”
“這點信任還是要有的嘛。”
“再說了，您看啊，您這就叫一聲師父的事兒。”
“嘴皮子一碰，‘師父’兩個字兒就出來了。”
“您要是叫了，飛哥做不出來，您再翻臉也不遲啊。”
“反正叫一聲又不會少塊肉，您說是吧？”
郭凡東這話糙理不糙。
其實也就是給雙方個臺階下。
劉池林聽了，腳步一頓，眉頭緊鎖，似乎在權衡利弊。
沈耀飛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氣。
還是胖子給力啊！
只要劉池林肯松口叫一聲師父，系統判定一過，技能到手，那后面還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想到這，沈耀飛正準備順坡下驢，點頭答應。
就在這時。
那冰冷的電子機械音，好死不死地在他腦海里炸響了。
【警告！警告！】
【宿主請注意，系統判定的收徒，必須符合傳統禮法。】
【僅僅口頭稱呼，無法達成契約關系。】
【必須舉行正規的拜師禮，系統方可承認師徒關系，并發放獎勵。】
沈耀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在心里瘋狂咆哮：
“系統，你玩我呢？”
“都這節骨眼了，你跟我講究這個？”
“那東子也沒行拜師禮啊！”
系統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請宿主不要混淆概念。】
【郭凡東在系統判定中，僅為宿主的幫廚雜工。】
【他學習的廣東腸粉，屬于低級通用技能，無需傳承。】
【而劉池林即將繼承的，是中華美食文化的瑰寶。】
【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既然是打雜的，自然不需要拜師禮。】
沈耀飛：“……”
此時，劉池林被郭凡東攔著，正準備發作。
“你個傻大個懂什么？”
“師道尊嚴，豈是兒戲？”
“讓我堂堂淮揚菜傳人，隨便對著一個毛頭小子喊師父？哪怕是假的也不行！”
劉池林剛要開口訓斥郭凡東的不懂規矩。
沈耀飛那略顯尷尬，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的聲音，幽幽地飄了過來。
“那個……”
“老爺子，東子說得其實也不全對。”
沈耀飛清了清嗓子，感覺臉皮陣陣發燙，但為了任務，豁出去了！
“隨便叫一聲師父，確實不行。”
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沈耀飛身上。
郭凡東一臉懵逼：飛哥，我這幫你圓場呢，你怎么還拆臺啊？
劉池林也是一愣，難道這小子良心發現，打算放棄了？
只見沈耀飛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一臉正色地說道：“要想學這三道神菜，要想入我門下。”
“不僅要叫師父。”
“還得有正規的拜師禮。”
沈耀飛回憶著系統剛才傳輸給他的那些繁文縟節，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要擺香案，敬祖師爺。”
“要行三拜九叩大禮。”
“還要雙手奉上拜師茶，我不喝，這禮就不算成。”
這話一出。
整個小店徹底安靜了。
連空調出風口的聲音都顯得那么刺耳。
郭凡東嘴巴張得老大，那表情就像是看見外星人降落在了地球上。
頭上仿佛冒出了三個巨大的問號：？？？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沈耀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飛……飛哥？”
“你當真的？”
“讓人家劉老爺子，給你磕頭？還要三拜九叩？”
這也太狂了吧！
人家可是淮揚菜的大師啊！
劉池林的臉色更是精彩紛呈，從紅到白，又從白到青，胸口仿佛塞了一團棉花，堵得慌。
面對兩人看瘋子一樣的眼神。
沈耀飛嘴角抽搐了一下，硬是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雙手一攤，把鍋甩得干干凈凈：
“沒辦法。”
“我師父當年就是這么規定的。”
“少磕一個頭，這手藝，傳不了。”
說完這話，沈耀飛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脖子。
他現在的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去和劉池林對視。
余光死死地盯著桌上那盤還剩一半的揚州炒飯。
他是真怕這倔老頭氣急敗壞，直接抄起盤子，把那粒粒分明的“金包銀”扣在他臉上。
那可就真成了“物理打臉”了。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并沒有發生。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鐘。
沈耀飛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
卻發現劉池林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甚至可以說是有些令人發毛的眼神看著他。
沒有憤怒，沒有譏諷，反而像是在審視一塊剛剛出土的稀世珍寶。
劉池林此刻的腦海里，正在經歷一場驚濤駭浪般的頭腦風暴。
他活了大半輩子，吃過的鹽比這小子吃過的米都多。
正因為如此，他才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如果這年輕小伙子僅僅是拿自己當消遣，圖個嘴癮。
那剛才郭凡東給臺階下的時候，他就該順勢答應了。
騙自己喊一聲師父，這便宜占得已經夠大了。
可這小子偏偏不。
他竟然提出了三跪九叩！
這性質可就完全變了。
要知道，他沈耀飛已經明明白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淮揚菜傳人，餐飲界的泰斗級人物。
如果這小子敢讓自己行如此大禮，最后卻只是為了戲弄自己一番。
那后果，絕對不是這間小小的小吃店能承受得起的。
這是把天都捅破了！
要是敢這么玩，他沈耀飛以后在餐飲界別說混下去了。
就算是被人剁成了臊子做成獅子頭，恐怕都有人嫌肉質太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