敮沈耀飛手里的菜刀依然沒停，正在切著剛出鍋的鹵干子，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不是來直播的。”
“是來找茬的。”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了幾秒。
剛才還在嬉皮笑臉的幾個熟客，臉色立馬就變了。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眼神像防賊一樣死死地盯著那個中年人。
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嫌棄，幾分警惕，還有幾分看傻子的關愛。
“找茬？”
那個眼鏡男上下打量了一下中年博主，語氣頓時就不善了。
“這年頭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
“人家沈老板做個生意容易嗎，還得應付你們這種閑人。”
中年人瞬間覺得后背一陣發涼。
這種被群眾孤立的感覺，實在是不好受。
他趕緊挺了挺那滿是肥油的肚子，試圖找回一點作為“媒體人”的尊嚴。
“我也不是無理取鬧！”
“我是為了廣大消費者的權益！”
“我是來驗證這老板做的淮揚菜到底正不正宗的！”
話音剛落。
旁邊一個正準備掃碼點餐的格子衫小哥，沒好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你有病吧？”
“你要不要看看這店里賣的是什么？”
“煎餅果子、手抓餅、鹵肉飯……”
“人家老板就開個小吃店混口飯吃，你管他淮揚菜正不正宗干什么？”
“你家住海邊啊？管這么寬？”
店里其他的客人也是一陣哄笑，眼神里充滿了對中年人的鄙視。
這簡直就是沒事找抽型。
中年人覺得委屈極了，這幫人怎么就不講道理呢？
他指著沈耀飛，情緒激動地辯解道：
“可是他發視頻了啊！”
“他在網上吹噓自己復刻出了失傳五十年的淮揚神菜！”
“這難道不該打假嗎？”
聽到這話。
幾個客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后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中年人。
眼鏡男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
“你相信了？”
中年人一愣。
“什么？”
眼鏡男像是看智障一樣看著他。
“網上那些視頻，十個有九個是演的，還有一個是特效。”
“人家發視頻圖一樂，你也跟著當真？”
“你也幾十歲的人了，這點分辨能力都沒有？”
中年人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憋屈得快要爆炸了。
“我……我就是因為不相信，所以我才來的啊！”
“我不信他能做出來，所以我來揭穿他啊！”
格子衫小哥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那你不信就不信了唄。”
“你不信還在這一驚一乍的干什么？”
“既然不信，那就該干嘛干嘛去，跑這兒找什么茬啊？”
“閑得慌你就去村口把大糞挑了。”
這邏輯閉環簡直絕了。
中年人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在當場。
這特么是什么鬼道理？
合著不管我信不信，我來這兒就是我有病？
他張著嘴，手指顫抖地指著這群食客，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直播間里的彈幕早就笑瘋了。
“哈哈哈哈！這屆食客太難帶了！”
“主播被懟得懷疑人生了！”
“這邏輯沒毛病啊，人家賣鹵肉飯的，你非讓人家做國宴菜，這不是神經病嗎？”
就在中年人懷疑人生的時候。
一陣濃郁到讓人靈魂出竅的香味，突然從后廚飄了出來。
那是沈耀飛剛掀開鹵肉鍋蓋的味道。
肉香醇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中草藥香氣，霸道地鉆進了每一個人的鼻孔。
咕嚕——
中年人的肚子，極其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巨響。
在安靜的店里顯得格外刺耳。
剛才那幾個懟他的食客，此時也都顧不上罵他了。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像是等待投喂的雛鳥。
“老板！我要大份鹵肉飯！加個蛋！”
“我也要大份！多澆點湯！”
“給我來個手抓餅，夾里脊肉！”
看著那滿滿一勺紅亮軟爛的鹵肉澆在熱騰騰的米飯上。
看著那晶瑩剔透的鹵汁順著米粒縫隙流淌。
中年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他本來想硬氣一點，轉身就走。
但是那香味就像是有鉤子一樣，死死地勾住了他的魂。
太特么香了！
這根本就不是人類意志力能抵抗的香味！
“家人們……那個……”
中年人對著鏡頭，臉色有些尷尬。
“來都來了。”
“打假歸打假，飯還是要吃的。”
“我也替大家嘗嘗，這小店的基礎款到底怎么樣。”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一片哀嚎。
“主播你要堅持住啊！”
“別被糖衣炮彈腐蝕了！”
“這是敵人的誘惑！”
然而，中年人已經顧不上那么多了。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掃了一下桌角的二維碼。
“老板……來……來一份鹵肉飯。”
沒過兩分鐘。
一碗冒著熱氣、色澤誘人的鹵肉飯就端到了他的面前。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被切成均勻的薄片，鹵得紅潤透亮，顫巍巍地堆在白米飯上。
旁邊配著兩顆翠綠的小油菜，還有一個被鹵得表皮起皺的鹵蛋。
光是這賣相，就已經讓人食指大動。
中年人本來想挑刺，可是看著這碗飯，嘴里全是口水。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連肉帶飯。
對著鏡頭給了個大特寫。
那肉汁還在往下滴，簡直就是深夜放毒。
“看著還行啊，但這肉看著有點肥，估計會膩……”
一邊說著，他一邊把這一大勺送進了嘴里。
下一秒。
中年人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咀嚼的動作瞬間加快。
沒有想象中的油膩。
那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吸飽了湯汁，越嚼越香。
一股難以言喻的復合香味在口腔里炸開，瞬間征服了他所有的味蕾。
真香！
這特么也太好吃了吧！
他甚至顧不上說話，低著頭就是一頓狼吞虎咽。
就像是餓死鬼投胎一樣。
直播間的觀眾看傻了。
“主播？說話啊？”
“剛才誰說會膩的？”
“這吃相，你是要把碗都吃下去嗎？”
“媽的，看餓了，我也點個外賣去。”
不到五分鐘。
滿滿一大碗鹵肉飯，連帶著那個鹵蛋，被中年人吃得干干凈凈。
連碗底的湯汁都被他用舌頭舔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