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瀅瀅捧著那杯冰涼甜美的西瓜汁，小嘴嘬著吸管，大眼睛幸福地瞇了起來。
她抬起頭，沖著姚程鵬露出一個比西瓜汁還要甜的笑容，奶聲奶氣地說道。
“謝謝哥哥！”
姚程鵬的心，嘩啦一下，也跟著化了。
他感覺自己今晚的辛苦，在這一聲哥哥面前，全都值了！
他這才心滿意足地轉向沈耀飛，臉上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自來熟。
“大哥，我叫姚程鵬，您叫我小姚就行！”
他一邊說，一邊沖沈耀飛的攤子豎了個大拇指。
“您這生意是真好啊！說真的，我擺攤這么久，就沒見過誰家能排這么長的隊！”
“手藝是真沒得說！”
姚程鵬說著，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正小口小口喝著西瓜汁的沈瀅瀅身上，帶著一絲疑惑。
“不過大哥，您帶孩子出來，咋不給孩子拿個水壺啊？”
沈耀飛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水壺？
他上輩子帶的都是什么？
砍刀，手槍，兄弟，還有隨時準備丟掉的命。
他什么時候操心過水壺這種東西？！
別說是他了，就連孩子她媽，那個在刀尖上跳舞的女人，恐怕連奶瓶都沒碰過幾次。
這問題，屬實是超綱了。
沈耀飛的嘴角扯出一個尷尬的弧度，聲音干巴巴的。
“咳，剛搬家沒兩天，家里……很多東西都沒準備……”
姚程鵬一聽，臉上瞬間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看著沈耀飛的眼神，立刻就變了。
那里面，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和敬佩。
“大哥！”
他的聲音都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我懂你”的體諒。
“你也很辛苦吧！”
“一個人要帶孩子，還要出來擺攤……”
“孩子都只能帶到這煙熏火燎的地方來……”
沈耀飛：“……”
他總覺得，這小子好像是誤會了什么。
而且這誤會，似乎還有點大。
姚程鵬顯然沒有察覺到沈耀飛的異樣，他看著乖巧的沈瀅瀅，語氣里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
“不過大哥，你這女兒是真乖啊！”
“簡直就是傳說中的天使寶寶！”
他說到這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憶，表情都變得有些牙疼。
“大哥你是不知道啊！”
“我們這條小吃街，也不是沒有那種夫妻檔的，也會帶著孩子來。”
“我的天，那些熊孩子，那叫一個難纏！”
姚程鵬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根本停不下來。
“就在上個禮拜，賣臭豆腐老李家的那個小子，也就五六歲，端著一碗剛炸好的臭豆腐，滿街瘋跑！”
“結果‘啪嘰’一下，全扣在了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小姑娘身上！”
“那湯汁，那味道，嘖嘖……”
“小姑娘當場就哭了，她男朋友要找老李理論，你猜老李兩口子怎么說？”
姚程鵬惟妙惟肖地捏著嗓子。
“‘哎呀，他還是個孩子，你跟個孩子計較什么！’”
“一句話，把人氣得差點當場腦溢血！”
“還有賣炒酸奶那家的小丫頭，趁她媽不注意，拿著那個巧克力醬的瓶子，對著人家客人的車胎畫畫！”
“你說這事兒鬧的！”
“最后呢？還是那句‘她還是個孩子’！”
“不管是客人還是我們這些旁邊的攤主，最后都只能自認倒霉！”
沈耀飛全程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拿著煎餅鏟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不是。
這個叫姚程鵬的，也太他媽能嘮了吧？
他上輩子開會布置任務，從頭到尾加起來，都沒這小子五分鐘說的廢話多！
就在沈耀飛的耐心即將告罄的時候，一個救星出現了。
“老板，來個手抓餅！加里脊！”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沈耀飛如蒙大赦，幾乎是立刻轉過身去，連聲音都顯得輕快了幾分。
“好嘞！”
他頭也不回地對姚程鵬說了一句。
“我來客人了。”
姚程鵬也識趣，立刻打住了自己那滔滔不絕的話頭。
“好嘞大哥！您先忙！您忙！”
他嘿嘿一笑，轉身跑回了自己的檸檬茶攤。
……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沈耀飛默默地收拾著攤位。
夜色漸深，轉眼就到了十一點。
小吃街上的喧囂，終于漸漸平息。
攤位前的長龍早已散去，只剩下三三兩兩的夜歸人。
沈耀飛看了一眼三輪車里。
拜系統所賜，用掉的食材還剩下一小半，看上去依舊滿滿當當。
他拉下小推車的簾子，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視線一轉，落在了車廂一角。
沈瀅瀅不知什么時候，又已經蜷縮在那個小小的角落里，睡著了。
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
沈耀飛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柔軟。
他從旁邊的儲物格里，拿出一條干凈的小毯子，輕輕地、輕輕地蓋在了女兒身上。
他又伸手，將旁邊系統特意改裝過的金屬護欄緩緩升起，卡進了卡槽里。
這樣一來，就算路上顛簸，孩子也不會掉下去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準備騎車回家。
“大哥，收攤了？”
姚程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正拿著抹布擦拭著自己的操作臺。
“嗯。”
沈耀飛點了點頭。
“路上慢點啊大哥！明天見！”
姚程鵬沖他揮了揮手，露出一口大白牙。
“明天見。”
沈耀飛言簡意賅地回了一句，跨上三輪車，擰動電門。
小小的攤車，悄無聲息地匯入了深夜空曠的街道。
回到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家里，沈耀飛輕手輕腳地將沈瀅瀅抱回了臥室。
小丫頭睡得很沉，只是無意識地在他懷里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安頓好女兒，給她蓋好被子，沈耀飛這才回到了客廳。
他掏出手機，點開了今天的收款記錄。
除了系統直接打到銀行卡里的三千塊固定獎勵，今天的營業額，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千二百五十八塊。
一天，六千多塊。
而且……
這純粹是無本買賣！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里，又浮現出姚程鵬白天問的那個問題。
沈耀飛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轉身走進沈瀅瀅的房間，目光在房間里搜尋起來。
楊嬸離開的時候，說過給瀅瀅收拾了兩個大箱子。
很快，他就在墻角找到了。
一個箱子里，是四季的衣服和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另一個箱子里……
沈耀飛打開一看，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里面是各式各樣的玩具，還有各種兒童生活用品。
然后，他看見了三個并排放在一起的，漂亮的兒童水壺。
一個粉色的草莓圖案，一個黃色的鴨子圖案，還有一個是藍色的，上面印著動畫片里的小飛船。
一股說不出的愧疚感，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自己……
果然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
他默默地拿出了那個粉色的草莓水壺，走到廚房，用清潔劑仔仔細細地清洗了一遍，又燒了一壺開水，里里外外地燙了一遍，才放在了一邊晾干。
他又從箱子里找出幾樣看起來比較耐臟的玩具，同樣清洗干凈。
明天帶到攤位上，至少孩子無聊的時候，能有東西玩。
總不能，真的讓她像個小可憐一樣，整晚都孤零零地坐在那兒。
做完這一切，沈耀飛才感覺心里的那份沉重感，稍稍減輕了一些。
他準備去洗漱睡覺。
就在這時，床頭柜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嗡——嗡——
沈耀飛走過去，拿起了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讓他心跳漏了一拍的名字。
林芊芊。
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