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喘勻了氣，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嘿嘿一笑。
“老領導，這就叫味道是王道啊！”
“只要東西好吃，別說自己端盤子，就是讓顧客自己洗碗，估計都有人樂意！”
說著，小劉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指了指收銀臺那邊。
“您看那邊，那些掃了碼付了款的，多自覺啊，一個個排著隊去拿優惠券呢。”
老爺子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只見幾個穿著光鮮的白領，正從一個貼著“自取”標簽的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數著幾張花花綠綠的小紙片。
小劉一臉討好地湊近了老爺子，壓低了聲音說道：
“老領導，我剛才算了一下。”
“咱們這兩份飯按照那個三色優惠券的規則，咱們好像能拿兩張一塊錢的抵用券。”
“要不……我去給您拿兩張？”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老爺子手里盤著的核桃猛地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個一臉期待的中年人。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無語，還有一種深深的“我怎么帶了這么個玩意兒出來”的嫌棄。
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鐘。
老爺子才嘴角抽搐著，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小劉啊……”
“你好歹也是個身家上億的上市公司老總……”
“出入都是邁巴赫，喝茶都是大紅袍……”
“這一塊錢的優惠券……”
“你也張得開這個嘴？”
小劉被老領導這么一懟，臉上卻半點尷尬的神色都沒有。
他嘿嘿一笑，理直氣壯地走到了那個放優惠券的小盒前。
眾目睽睽之下，這位身家上億的老總，伸出兩根手指，穩準狠地夾走了兩張一元抵用券。
他把那兩張紙片小心翼翼地揣進兜里，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口袋。
“老領導，該省省，該花花。”
“這也是一種生活智慧嘛。”
坐在對面的老爺子徹底無語了，翻了個白眼，把頭扭向一邊，假裝不認識這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好在并沒有讓這尷尬的氣氛持續太久。
因為兩人點的是正兒八經的主食揚州炒飯，旁邊幾個只點了手抓餅和魚蛋占座的食客，很有眼力見地給小劉騰了個位置。
沒過幾分鐘，后廚那邊傳來了沈耀飛那獨特的清冷嗓音：
“兩份頂配揚州炒飯，好了。”
小劉屁股剛沾椅子，立馬又彈射起步，屁顛屁顛地跑去出餐口端盤子。
看著小劉像個服務生一樣端著兩個托盤回來，老爺子那兩道花白的眉毛又挑了起來。
“嘖嘖嘖。”
“這架勢，真讓我想起了幾十年前。”
“那是還是計劃經濟，我在國營飯店吃飯，那就跟這一模一樣。”
“墻上掛著水牌，付了錢開了票，服務員沖著后廚喊一嗓子。”
“等大師傅做好了，從窗口遞出來，愛吃不吃，自己去端。”
老爺子雖然嘴上吐槽著這復古的“服務模式”，但那一雙渾濁卻有神的老眼，卻已經死死黏在了面前的盤子上。
話音剛落，一股霸道至極的香氣，像是一雙無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他的喉嚨。
剛才那股咖喱魚蛋味兒，在這股純正的飯香面前，瞬間潰不成軍。
老爺子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太漂亮了。
盤子里的米飯，每一粒都像是被精工雕琢過一樣。
金黃色的蛋液均勻地包裹著每一粒米飯，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油光，這就是傳說中的“金包銀”。
切得細碎的火腿丁、晶瑩剔透的蝦仁、翠綠的蔥花，如同繁星般點綴其中。
沒有任何多余的擺盤，就這簡單的一盤飯，卻透著一股子讓人無法抗拒的“鍋氣”。
老爺子不再廢話，顫抖著手拿起勺子，狠狠地挖了一大勺，送入口中。
米飯入口的瞬間，老爺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一片金色的麥浪。
米粒在唇齒間炸裂，軟硬適中，Q彈勁道。
雞蛋的鮮香、米飯的甘甜、火腿的咸鮮，在高溫的爆炒下完美融合，卻又層次分明。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調料味，就是最純粹的食材原本的香味，被發揮到了極致。
“唔……”
老爺子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了一絲近乎虔誠的陶醉神色。
太好吃了！
這才是真正的揚州炒飯！
這才是人間煙火氣！
就在老爺子沉浸在這美妙的味覺盛宴中，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的時候。
突然！
“飛哥！！！”
一聲粗獷的大嗓門，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在狹小的店面里炸響。
這一嗓子，把沉醉中的老爺子嚇得手一哆嗦，勺子差點掉在地上。
店里的食客們紛紛側目。
只見門口那個原本用來擋蒼蠅的透明塑料門簾，被人粗暴地掀開。
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滿臉橫肉、眼神兇狠的年輕男人大步闖了進來。
這人身上帶著一股子還沒散去的江湖氣，看著就不像個善茬。
坐在門口的一個戴眼鏡的女學生，被這兇神惡煞的氣勢嚇得縮了縮脖子。
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小聲提醒道：
“那……那個，大叔，吃飯要……要排隊的……”
郭凡東愣了一下，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像受驚鵪鶉一樣的女生，粗聲粗氣地回了一句：
“我不是客人！”
說完，他抬頭在店里掃視了一圈，目光瞬間鎖定了正在后廚忙碌的沈耀飛。
“飛哥！你怎么搬到這兒來了？”
“我特么找了一大圈，腿都快跑斷了！”
正在顛勺的沈耀飛，百忙之中抽空抬頭瞥了一眼。
看到是郭凡東這個愣頭青，沈耀飛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他手里的鍋鏟不停，冷冷地甩出一句話：“來了正好。”
“去休息室那邊把手洗了，用洗手液洗兩遍。”
“然后滾進來幫忙裝盤。”
郭凡東整個人都傻了，張著大嘴站在原地。
“啊？”
“啊什么啊？”沈耀飛頭也不回，語氣不容置疑。
“快點！”
郭凡東萬萬沒想到，自己火急火燎地找過來，這還沒說上一句話呢，就被抓了壯丁。
但他看著沈耀飛那忙得腳不沾地的背影，又看了看這滿屋子嗷嗷待哺的食客。
“得嘞！”
郭凡東也不敢怠慢，立刻收起了那副兇狠的表情，老老實實地跑去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