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飛看著門口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頭先是一震，隨即涌上來的，卻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驚喜。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問道。
“你怎么回來了？”
林芊芊換下高跟鞋，將手里提著的大包小包放在玄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我不是說了嗎？會找時間回來看瀅瀅的。”
沙發上的沈瀅瀅，在聽到媽媽聲音的那一刻，小小的身體就僵住了。
當她轉過頭，看清真的是林芊芊時，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瞬間迸發出了璀璨的光芒。
“媽媽！”
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扔掉懷里的小兔子行李箱，像一顆小炮彈似的，從沙發上滑下來，跌跌撞撞地就撲了過去。
林芊芊原本冰冷的臉色，在看到女兒的那一刻，瞬間融化。
她連忙扔下手里還沒放穩的玩具和新鮮食材，彎腰張開雙臂，穩穩地將撲過來的小人兒抱了個滿懷。
“哎喲，我的寶貝！”
林芊芊緊緊抱著女兒，在她那肉嘟嘟的小臉上，用力地親了一口。
“有沒有想媽媽？”
沈瀅瀅的小腦袋，在媽媽的懷里蹭啊蹭，用力地點著。
“想！”
沈耀飛站在一旁，看著玄關處那一大一小緊緊相擁的身影，看著林芊芊帶回來的、幾乎堆滿地面的玩具和菜，心里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觸動了一下。
拋開那些爭吵和矛盾……
這不就是他一直以來，最想要的家，最想要的生活嗎？
他心里的那點火氣，悄無聲息地就散了。
看著林芊芊和女兒親昵的樣子，沈耀飛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和善的笑容。
他緩緩走過去，聲音里帶著一絲故作輕松的探尋。
“芊芊。”
“你說說，咱們女兒的生日，是什么時候？”
林芊芊正逗著女兒，聽到這話，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四月九日啊！”
說完，她才反應過來，抱著女兒直起身，那雙銳利的鳳眸，像兩把尖刀，瞬間鎖定了沈耀飛。
她警惕地瞇起眼睛，語氣里充滿了審視。
“你不會連自己女兒的生日都忘了吧？沈耀飛！”
她太聰明了。
電光火石之間，就將所有線索串聯在了一起。
那張銀行卡。
那個密碼。
還有他今天帶著女兒出門……
林芊芊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聲音也變得危險起來。
“怎么？”
“因為記錯了生日，所以密碼不對，沒能給瀅瀅報上名？”
一句話，正中靶心！
她的眼神，變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剜著沈耀飛。
“沈耀飛，你是不是要找死？”
面對她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沈耀飛卻顯得異常淡定。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爭辯。
他只是默默地轉身，從客廳的抽屜里，拿出了暗紅色的戶口本。
他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重新走回林芊芊面前。
“啪嗒。”
他當著她的面，翻開了戶口本，修長的手指，徑直點在了沈瀅瀅那一頁的“出生日期”一欄上。
林芊芊下意識地低下頭。
只見那白紙黑字之上，赫然印著。
【五月八日】
林芊芊臉上的動作、眼里的兇光、甚至連抱著女兒的手臂，都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不……不應該啊……”
她的聲音干澀，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四處亂飄，就是不敢再去看沈耀飛的眼睛。
“我記得……我記得就是四月九號沒錯啊！”
她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信誓旦旦地看著沈耀飛。
“肯定是農歷！對！我記的是農歷生日！”
沈耀飛看著她這副垂死掙扎的樣子，連一個多余的表情都懶得給。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掏出了手機。
解鎖，點開日歷，搜索。
一套動作行云流水。
他將屏幕懟到了林芊芊的面前。
“三年前的五月八日。”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農歷，四月十一。”
林芊芊的嘴巴，微微張開，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徹底沉默了。
空氣中，只剩下尷尬在肆意蔓延。
過了許久，她才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羞愧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
她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我真的記錯了。”
她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急切。
“那……瀅瀅的報名……是不是沒報上？”
“現在時間還早，要不我們現在重新去？”
沈耀飛將戶口本隨手扔回抽屜里，語氣淡淡。
“報上了。”
“但沒在那個幼兒園，換了一個。”
林芊芊立刻就皺起了眉頭，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換了一個？”
“三萬二一學期的幼兒園，肯定要好一些啊！為什么要換？！”
她質問道：“你給我打電話啊，我……”
她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了沈耀飛那雙飽含深意的眼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
林芊芊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她默默地，當著沈耀飛的面，從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然后，把沈耀飛從黑名單里放了出來。
沈耀飛這才收回了那道能殺人的視線，冷哼一聲。
“那個春田幼兒園的老師，知道我就是個賣煎餅果子的。”
“所以，不愿意讓瀅瀅入學。”
林芊芊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呵。”
“你現在知道了吧！”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譏誚，“你放棄一切，非要去賣你那破煎餅，結果呢？現在女兒連個好點的幼兒園都進不去！”
沈耀飛匪夷所思地看著她：“那不然呢？”
他反問道：“我跟那個老師說，孩子她媽是云龍會的干部？”
“你覺得她們聽完，是會讓瀅瀅入學，還是會選擇當場報警？”
林芊芊的嘲諷，再一次僵在了臉上。
她又沉默了。
每一次，這個男人總能用最直白的話，堵得她啞口無言。
她有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你報名的那個，叫什么幼兒園？”
沈耀飛走到陽臺，把曬好的小被子收了進來。
“萌巧幼兒園。”
“距離這里有點遠，打車都要二十分鐘。”
林芊芊幾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話：“那我就在萌巧幼兒園附近買一套房子……”
“芊芊！”
沈耀飛猛地打斷了她，聲音里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嚴肅。
他轉過身，一字一句地看著她。
“我已經金盆洗手了。”
“我不想再用任何一分跟云龍會有關系的錢。”
林芊芊一聽這話，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她抱著女兒，往前踏了一步，那雙漂亮的鳳眸里，此刻滿是怒火。
“那我也是云龍會的！”
“你是不是，也要跟我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