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哥沒理他。
那一雙三角眼，正死死地盯著沈耀飛。
他在道上混了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眼前這個男人，太鎮定了。
面對兩個上門找茬的混混，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這種人，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有過硬的底氣。
看那行云流水的動作，看那滿手的繭子。
絕對是個練家子。
而且那一身若有若無的煞氣，甚至比分局刑警隊那個“活閻王”還要恐怖。
這肯定不是條子。
條子身上沒這么重的戾氣。
那這究竟是哪路神仙下凡來體驗生活了？
強哥心里那個念頭轉了千百回。
最后，還是心里的那份求生欲占了上風。
好漢不吃眼前虧。
犯不著為了幾十塊錢，去招惹一個看不透的狠角色。
強哥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地掏出了手機。
“滴——”
一聲清脆的掃碼聲，在安靜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刺耳。
“轉過去了。”
強哥把手機屏幕亮給沈耀飛看了一眼，語氣里竟然帶著幾分認慫的意味。
沈耀飛淡淡地掃了一眼，沒說話，繼續低頭做餐。
黃毛傻眼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傻眼了。
這就……付了？
這還是那個橫行霸道的青龍堂嗎？
人群中，幾個排隊的女生，看著沈耀飛那冷峻的側臉，激動得臉都紅了。
她們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天吶，老板也太帥了吧！”
“就是就是！剛才那眼神，簡直殺我！”
“太酷了，連流氓都得乖乖掃碼付錢！”
“你看那個黃毛，臉都被打腫了，笑死我了?！?br/>“這就叫氣場！這種男人太有安全感了！”
“剛才那兩個人擠來擠去的，差點把我摔了，真是活該！”
……
強哥和黃毛黑著臉在一邊等待。
這一等，倒也沒費多少功夫。
沈耀飛那雙手就像是裝了馬達，快出了殘影。
前后不過三五分鐘，那熱氣騰騰的咖喱魚蛋和豪華版手抓餅就遞到了強哥手里。
強哥捧著餐盒，有點發愣。
這也太快了。
回頭看看身后那條似乎永遠排不完的長龍，他心里那點震驚更濃了。
怪不得這小子敢這么橫，這手速，單身三十年都練不出來。
兩人被后面涌上來的人群擠到了路邊。
強哥叉起一顆金黃的魚蛋，試探性地送進嘴里。
牙齒剛一咬合，一股濃郁的咖喱汁就在口腔里炸開了。
Q彈！鮮美！
那股子獨特的辛辣味，像是電流一樣瞬間通遍全身。
強哥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他又狠狠咬了一口手抓餅。
外酥里嫩，醬香四溢，特別是里面加的那塊肉，嫩得流油。
絕了。
真特么絕了。
強哥一邊嚼，一邊在心里把老彭罵了個狗血淋頭。
以前覺得老彭攤子上的東西還能湊合吃，現在跟這一比，老彭做的簡直就是豬食！
這哪里是搶生意？
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就憑這手藝，老彭要是能活下來，那才是有鬼了。
旁邊傳來一陣“吭哧吭哧”的聲音。
強哥扭頭一看，黃毛那小子正蹲在馬路牙子上，左右開弓，吃得滿嘴流油。
那副沒出息的樣子，要把頭都埋進餐盒里去了。
強哥心里嘆了口氣，把最后一口餅塞進嘴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黃毛這時候也吃完了，打了個飽嗝，頂著一張油乎乎的臉湊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那邊依舊火爆的攤位，壓低了聲音。
“強哥，咱們吃也吃飽了?！?br/>“這攤子……還掀不掀？”
強哥像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
“掀？你那豬腦子能不能轉轉？”
他指了指那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
“你看這陣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們淹死。”
“現在上去掀攤子，你是嫌咱們青龍堂的名聲太好了，還是嫌自己命太長？”
黃毛縮了縮脖子，一臉訕笑。
“那……那咋辦？”
“就這么走了？”
“這傳出去，咱們以后還怎么在那一片混??？”
強哥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漬，眼神閃爍了一下。
“急什么？”
“好漢不吃眼前虧?！?br/>“等這幫人都散了，咱們再找機會收拾他。”
說完，他把手里的空盒子往垃圾桶里一扔，轉身就要走。
就在轉身的一剎那，強哥的目光隨意地往旁邊一掃，腳步瞬間頓住了。
就在沈耀飛攤子的隔壁，緊挨著一個賣手打檸檬茶的小推車。
或許是因為沈耀飛這邊的生意太火爆，連帶著那邊也沾了不少光。
不少排隊的人口渴了，都會順手買杯喝的。
攤主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這會兒正拿著雪克杯，拼了命地在那搖。
動作慌亂，滿頭大汗。
強哥瞇起眼睛，盯著那個身影看了兩秒。
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喲，這不是老熟人嗎？”
黃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臉茫然。
“強哥，誰?。俊?br/>強哥沒搭理他，邁著八字步，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
他走到檸檬茶攤位前，也不說話。
抬起手，用那滿是煙熏色的指關節，在寫著“手打檸檬茶”的牌子上敲了敲。
“篤、篤、篤。”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陰森。
姚程鵬正忙得不可開交，聽到聲響，頭都沒抬。
“你好，歡迎光臨！”
“想喝點什么？我們有招牌鴨屎香，還有……”
一邊說著，他一邊抬起頭，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然而，當他看清面前這張滿臉橫肉的臉時。
那笑容就像是遇到了液氮，瞬間凍結在臉上。
緊接著，那張本來就有些疲憊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手里的雪克杯“哐當”一聲掉在案板上。
“強……強哥？”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恐懼。
“你們……你們要干什么？”
這一聲驚呼，雖然被淹沒在周圍的嘈雜聲中，但還是透著一股凄厲。
強哥也不急。
他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里，也沒點火。
雙臂往胸前一抱，似笑非笑地看著姚程鵬。
“我說小鵬啊。”
“咱們可是有日子沒見了吧？”
“剛才看你搖得挺歡實，差點沒認出來。”
姚程鵬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眼神閃躲，不敢跟強哥對視。
“我……我在做生意……”
強哥往前湊了半步，身子幾乎貼到了攤位上。
一股濃烈的煙草味夾雜著剛才吃剩下的蔥花味，直沖姚程鵬的面門。
“做生意好啊?！?br/>“做生意才有錢賺嘛?！?br/>“不過……”
強哥拉長了語調，眼神驟然轉冷。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家好像還欠著咱們青龍堂一筆賬吧？”
姚程鵬一聽這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挺直了腰桿。
臉上的恐懼被一股子憤怒取代，憋得通紅。
“胡說！”
“我們早就還清了！”
“上個月就把所有的錢都打給你們了！”
強哥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姚程鵬的腦門前晃了晃。
“還清了？”
“小鵬，做人得講良心。”
“你還的那是本金。”
他又往前逼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利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