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孩子不聽話,怎么辦?
多半是欠揍,使勁兒抽。
可對于李大炮而言,華小陀就跟前世的親弟弟——劉華文一樣,親的不能再親,哪舍得動手打他。
今兒,本來大喜的日子,他不想發(fā)火。
可有些事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惱怒。
尤其是看到這小子一副被人賣了,還給人數(shù)錢的傻樣,讓李大炮恨不得抽他一頓。
安鳳了解自已男人脾氣。
不是他在乎的人,輕易不發(fā)火。
火氣越大,說明越在乎。
但她現(xiàn)在懷著孕,心軟,看著這架勢,忍不住上前勸道:
“大炮,華子今兒大喜,你控制下脾氣,行不行?”
李大炮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不定,有心想要放幾句狠話,可看到華子可憐巴巴的樣,話卡在了嗓子眼。
婁小娥縮起身子,緊緊抱著自已男人胳膊,聲音帶著哭腔,“李書記,我是真心喜歡華哥的。
求求你,不要拆散我倆。”
譚雅麗哀著臉,強硬著頭皮說起軟話,“李書記,您消消氣,這事兒是我考慮不周。
看在…半城的份兒上,您能不能網(wǎng)開一面?”
沒有經(jīng)歷社會的毒打,人總是成熟不起來的。
華小陀咬咬牙,生平第一次反駁李大炮,“李哥,我喜歡小娥。
我不管以后會是啥樣,但是…”他給了婁小娥一個放心的眼神,毫不畏懼地迎上李大炮,“這輩子,我非她不娶!”
得,這話有點兒殺傷力,把傻蛾子感動得稀里嘩啦,恨不得現(xiàn)在就跪下。
李大炮冷冷地看著自已小兄弟,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怎么?翅膀硬了?
你踏娘的都把人娶回家了,還在這跟我扯犢子?”
“大炮,夠了。”安鳳那雙丹鳳眼變得狹長、銳利。“你是不是喝多了!”
李大炮有點兒妻管嚴,被媳婦一呵斥,氣焰立馬矮了半截。
他拿過一個茶杯,直接倒?jié)M酒,“咕咚咕咚”一口氣灌進肚,“老子踏馬的這輩子欠你的?!?/p>
華小陀臉上立馬賠笑,湊上去黏黏糊糊套近乎,“李哥,當年在圣地你可是說了,要保護我一輩子,這事兒我可沒忘?!?/p>
話音剛落,李大炮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想要嗆他一句,可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個畫面。
黃土坡上,兩個穿著打滿補丁破衣裳的孩子,跑得肺管子生疼,后邊是幾個拿刀的二鬼子。
眼看就要被追上,個高的提起紅纓槍,轉(zhuǎn)身就擋在矮個的身前,小臉漲得通紅,嗓子喊得破了音:“來啊,狗日的,老子在這,誰也別想動他?!?/p>
李大炮喉結(jié)滾了滾,到嘴的硬話又硬生生卡住了。
記憶里那個躲在他身后、嚇得直哭的小不點,咋就跟眼前這個一臉諂媚的青瓜蛋子對不上號呢?
“呼…”
他扭頭重重吐出一口酒氣,雙手狠狠干搓了幾把臉。
“媳婦,回家?!崩畲笈诒鹉前雺永戏诰?,起身朝門外走去。
安鳳被自已男人逗得低頭輕笑,披上外套跟在后邊。“華子,你大哥就是嘴硬,別往心里去?!?/p>
華小陀尬笑道:“嫂子,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p>
婁小娥眼淚包裹著眼眶,怯生生說道:“嫂子,路上慢點。”
安鳳輕輕拍了拍她肩膀,“放心吧,大炮不會拆散你們的?!?/p>
譚雅麗這女人不一般,真不一般。
“安姑娘,真對不起,都怪我惹李書記生氣了?!?/p>
安鳳沒有回她話,只是來了個不失體面的微笑。
譚雅麗又朝李大炮套近乎“李書記,我那還有一壇子,明兒我給您送去。”
李大炮擺擺手,“不要!拿我兄弟的,我理直氣壯。
拿別人的,我沒那個習慣…”
等到人家消失在月亮門,華小陀幾人才松了口氣回屋。
“媽,對不起,讓您跟著受驚了?!?/p>
譚雅麗見女婿這么客氣,反而有些惶恐,“小華,別別別,是媽做的不對,媽以前不該抱有小心思。”
婁小娥心里酸溜溜的,聲音還帶著哭腔,“華哥,李書記對你真好。我也想有那個那樣的哥哥?!?/p>
華小陀給娘倆各倒了一杯水,態(tài)度很端正,“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往后咱們好好過日子?!?/p>
他輕輕撫摸著婁小娥那一頭烏黑濃亮好頭發(fā),眼神寵溺地看著她,“我的就是你的,咱倆不分彼此,懂嗎?”
好吧,婁小娥再次淪陷了。
她緊緊摟住華小陀的腰,感動得稀里嘩啦。
至于蹲下,還是等會兒吧。
另一邊,跨院正屋。
安鳳趴在自已男人懷里,越想越不對勁。
“大炮,你那會兒是不是故意的。”
李大炮半靠在床頭,輕輕摸著人家的屁股蛋,故意清了清嗓子。
“咳咳…媳婦,你咋看出來的?”
安鳳爬起身,也不顧身材走光,撅著小嘴嬌嗔道:“好啊,李大炮,你差點兒連我也騙了。”
她一把揪住“xxx”,“你太壞了,害我擔心了一晚上。”
李大炮強忍著沖動,聲音有點兒變重,“華子那小子沒啥心眼,實誠。
我怕他以后被譚雅麗娘倆拿捏得死死的。
今兒這出,就是給她們敲個邊鼓,打個預防針,讓她們知道輕重,以后少動歪心思?!?/p>
“???婁小娥那姑娘,心思有那么深嗎?”安鳳有點納悶,轉(zhuǎn)而一想:“不過她媽我覺得…”
小媳婦思索了一番,語氣肯定地說道:“那個女人,確實有道行……”
能從舊社會過來,只給婁半城生了一個閨女,還能那么得寵,絕不是一般人物。
可惜,碰上了李大炮這頭東北虎。
管你什么花花腸子、陰謀詭計,直接給你來個“一力破萬法”。
你要是聽話,那就給你體面。
你要是不知悔改,哼哼…拉出去輪大米。
……
臘月20,下午一點,軋鋼廠年終大會現(xiàn)場。
除了實在離不開崗位的保衛(wèi)、工人,全廠的人幾乎都到齊了。
將近年關,李大炮準備今兒當著全廠工人的面做年終總結(jié),表彰先進個人,給員工發(fā)福利、獎金。
此刻,現(xiàn)場早已人山人海,主席臺上也是座無虛席。
“滋啦…”
大喇叭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客串主持人的李玉剛的聲音響了起來: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工人師傅們,大家下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