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臺上,這爛攤子差不多進入了尾聲。
該抓的抓,該審的審,該認領失物的也基本有了主。
張建國接過筆錄掃了兩眼,朝旁邊的李大炮說道:“讓你手下的人幫個忙,把這群雜碎押到所里去。”
李大炮點點頭,朝線才辰招招手,“老線…”
治安科科長徑直跑過來,挺身敬了個禮。“處長,張局。”
張建國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大聲贊嘆:“線科長,你這身子,真踏娘的結實。”
線才辰笑了笑,沒有言語。
李大炮搡了下鼻尖,語氣平靜。“帶人搭把手,把這些雜碎押走。”
“是…”
過了飯點了,李大炮準備帶人撤退。
“踏踏踏…”站臺入口處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略帶焦急的喝止響起。
“李書記,請等一下。”
李大炮跟張局扭頭望去,發現是一名約莫五十出頭、穿著熨帖的藏藍色中山裝的男人,正快步趕來。
這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強作鎮定,但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架勢藏不住。
他身后緊跟著兩個夾著公文包的年輕秘書,更襯出身份不一般。
“老連長,你先走。”李大炮丟下話,自動擋在張建國身前。
他一個公安部的處級干部,在這還真幫不上忙。
李大炮護著他,他也懂。
張建國苦笑一聲,拍了拍人家肩膀,轉身帶人離去。
“唉,真踏馬丟人。”他心里自嘲著。
賈貴把扇子收起來,三角眼瞇著打量了一番,壓低聲音:“炮爺,看著排場,這人看起來官挺大。
說不好…跟您一個級別的。”
來人看著越來越近的熟悉面孔,心里有了打算。
他絲毫沒去關心被抓走的下屬,臉上反而掛起真誠的歉意。
“李書記,久仰,久仰了。”
還隔著四五米,他就主動伸出了雙手。
李大炮眼神平靜,站在原地,慢慢伸出右手,“你好。”
人家上道兒,總么著也得給點臉面。
“我是鐵道部運輸局的副局長——周秉乾(正廳)。冒昧打擾,實在抱歉!”這大官跟他緊緊握了握手。
身后的兩個小年輕站在一米開外,目光也都放在他身上。
看著面前跟他倆差不多大的廳級干部,心里總歸是不平靜。
李大炮跟來人輕輕握了握手,沒有陪他磨叨,“周局長,有事直說。”
自已部門的臉面被打,來人卻絲毫不生氣,肯定是有所圖謀。
周秉乾滿面笑容,態度很端正,仔細打量著四九城的風云人物。
身姿挺拔、眼神內斂,舉手投足間,時刻散發著鋒芒氣息。
整個人站在那,就像一桿直面蒼穹的鋼槍。
“李書記,今兒的事給你添麻煩了。”周秉乾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痛心疾首。“我沒想到,車站這邊,居然會出現這種現象。
你放心,對于后續工作,我們一定鼎力支持,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
今兒這事,明顯就是李大炮這邊不懂規矩,跨系統插手。
正常來講,人家上來肯定會追究責任。
沒想到,居然會玩這出。
“有意思。”李大炮心里冷笑,面上卻很平靜。
“周局長,你要是沒事,那我可就走了。”
周秉乾一聽這話,動作頓了頓,從人家眼里看到一抹隱晦的調侃。
軋鋼廠去年剛生產的16Mnp鋼材性能超級好,遠勝現在的Q235鋼。
鐵道部想跟軋鋼廠合作,全力購進16Mnp鋼去造鐵軌。
可惜,沒有熟人,搭不上橋。
他們不是沒想過找上面。
可你能想到的,別人也能想到。
尤其是現在整個東大都缺優質鋼材。
這性能優越的16Mno鋼,就是一個香餑餑。
“李書記,可否借一步說話。”周秉乾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李大炮依舊站在原地不動,只是朝身后擺擺手。
賈貴瞇起眼,看了一眼這仨人,往后退了五六米。
“李書記,你真是個妙人。”周秉乾養氣功夫很高,示意自已那倆秘書離遠點。
不遠處,大鵬見狀,立刻帶了十幾名保衛員默契地散開,隱隱圍成個圈子,既隔開閑雜人等,又不打擾領導談話。
好吧,那倆小年輕服了。
瞧瞧人家廠里的保衛員,看起來比當兵的還講究。
李大炮摸出一盒特供華子,朝這位運輸局副局長讓了讓。“來一根。”
周秉乾眼神一緊,客氣的接過,掏出火柴給他點上。
“來,李書記。”
李大炮把煙湊上去,眼皮卻抬起盯著他,聲音不遠不疏。“周局,以前在哪高就。”
聽到對方喊他周局,而不是周局長,周秉乾笑著給自已點著,說話多了幾分隨意。
“李書記,我跟你一樣,也是從戰場下來的。
只不過你在前線,我負責后勤。”
李大炮喜歡跟部隊出身的打交道,不愿意搭理那種拐彎抹角。
“你是為16Mnp鋼來的?”他試探問道。
周秉乾吸煙的動作一頓,差點兒沒被嗆到。
他忽然發現自已還是有點小看了人家。
“呵呵,真是什么也瞞不過李書記,那我也就直說了。
軋鋼廠生產的那種鋼材性能很優越,鐵道部很想跟貴廠合作。
不知道,李書記意下如何?”
鐵道部,被人稱作鐵老大,從運輸到基建,從民生到后勤,樣樣自足,職工得有一百多萬,比很多小國都豪橫。
現在,這個大一個部門想要跟自已合作,還是上趕著那種,還真讓李大炮有點兒意外。
“周局,廠里的鋼鐵都是有計劃的,并不是說想給誰就能給誰。
你也知道,現在哪都缺鋼材。
尤其是你們鐵道部,需要的鋼材肯定海量。
我這個小廟,實在供不下這尊大佛。”
周秉乾從李大炮上任軋鋼廠書記以來,就開始對他上了心。
畢竟這么年輕的萬人大廠一把手,還真是沒見過。
從李大炮上來大刀闊斧的改革,再到冶金部那場會議,最后又是軋鋼廠的年終大會。
他覺得,能跟這樣的人達成合作,肯定穩賺不賠。
為此,他在部里力主推動此事,也得到了上面的支持。
現在,看到這位年輕的書記拒絕自已,他卻絲毫不慌。
“李書記,您先別急著拒絕,聽聽我們的誠意再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