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與青州交界，綿延千里的無名荒山深處。
李元乾尋了一處被廢棄多年的妖獸洞穴，洞口隱蔽，內(nèi)有曲折，縱深十余丈。
他揮手布下三層隱匿陣法。
又取出一張從羅裂儲物袋中繳獲的三階“玄光遮靈符”貼在洞壁，確認氣息徹底隔絕，這才盤膝坐于洞穴最深處。
夜風(fēng)在洞外嗚咽，洞內(nèi)寂靜如墟墓。
他靜坐片刻，將連日奔逃的疲憊與緊繃，一點點從骨血中剝離。
待呼吸平穩(wěn)，心神澄澈，這才抬手，從懷中取出那枚布滿細密裂紋、卻依舊沉甸甸壓手的儲物戒指。
赤龍真君的遺物。
戒指通體暗紅，戒面鑲嵌一顆指甲蓋大小的血玉，玉中隱隱有龍形游走。
只是此刻那龍影已徹底凝固，再無半分靈性。
因為主人隕落，本命靈物隨之寂滅。
李元乾神識探入。
戒指的主人已死，其殘留的神魂烙印失去了靈力支撐，早已脆弱不堪。
他沒有強行暴力破解，而是以流云劍意化作絲絲縷縷的柔和鋒刃，沿著烙印最細微的縫隙，如水滲透，如云漫卷。
不過半炷香。
“啵”的一聲輕響，那層頑固的元嬰禁制，如同一枚熟透的果子自行剝落。
神識長驅(qū)直入。
饒是李元乾心境澄澈，見慣世面，此刻也不由得目光微凝。
這赤龍真君的身家，比他預(yù)想的更加豐厚。
或者說，更加觸目驚心。
堆積如山的靈石，粗略一掃，上品靈石便有近千，中品以下不計其數(shù)。
各類丹藥琳瑯滿目，療傷的、恢復(fù)靈力的、短暫提升戰(zhàn)力的、淬煉血煞之軀的……
光是元嬰級別可用的“血玉還嬰丹”便有整整三瓶。
功法玉簡數(shù)十枚，多為兵煞宗嫡傳的血煞、戰(zhàn)魂、殺伐之道。
亦有幾枚記載了蜀地隱秘、上古遺跡、禁地地圖的珍貴情報。
煉器材料更是豐富：萬年寒鐵、血紋銅精、龍鱗碎片、深淵魔骨……無一不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但真正讓李元乾目光停留的，是儲物戒指最深處，那一片被單獨開辟、以重重禁制封印的空間。
他破開禁制。
剎那間，濃郁到近乎凝成實質(zhì)的血煞之氣撲面而來，帶著無數(shù)冤魂的哀嚎、戰(zhàn)場的金鐵交鳴。
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被強行拘禁的無盡殺意。
那是整整七十二枚拳頭大小、通體暗紅近黑、表面流轉(zhuǎn)著詭異血紋的。
血煞晶核。
每一枚，都凝聚了至少數(shù)萬生靈的戰(zhàn)場殺伐精華，經(jīng)過赤龍真君百年祭煉提純，精純到幾乎可以直接用于煉制靈寶。
這，才是他血狼谷百年謀劃真正的核心資糧。
李元乾沉默地看著這些晶核，仿佛能透過它們看到那片被鮮血浸透的谷地，看到那無數(shù)倒下的、面目模糊的士卒。
看到他們臨死前的恐懼、絕望、不甘，以及被修士如牲畜般驅(qū)使、收割的命運。
他沒有感慨太久。
逝者已矣，他能做的，不是在此悲天憫人。
而是將這些本應(yīng)用于助紂為虐的資糧，化作護持自身道途、未來斬斷更多不義的劍鋒。
他抬手，將七十二枚血煞晶核盡數(shù)移至身前，列成一圈。
然后，他取出了那柄橫置于儲物戒指一角、此刻黯淡無光的赤龍吞天戟。
戟長丈二，通體血紅，戟刃處隱現(xiàn)龍鱗紋路。
它曾是赤龍真君溫養(yǎng)近五百年的本命靈寶，雖因主人隕落、神魂烙印崩散而跌落下品靈寶的巔峰狀態(tài)。
但其材質(zhì)、其根基、其歷經(jīng)無數(shù)血煞淬煉的本質(zhì)，依舊是實打?qū)嵉撵`寶胚子。
李元乾一手持戟，一手喚出劍靈胚子。
灰白色的劍胚懸浮于他胸前，微微震顫。
它感受到了。
那戟中蘊含的、與它此刻所需同源卻更高級的精純到極致的兵煞血殺之道。
以及那靈寶級別的、可以被吞噬、被分解、被同化的材質(zhì)精華。
李元乾沒有猶豫。
他抬手，劍胚輕輕貼上戟身。
“嗡！”
仿佛餓了許久的幼獸終于見到乳汁，又仿佛蟄伏千年的劍終于遇上值得一戰(zhàn)的對手。
劍胚發(fā)出一聲清越的、帶著渴望的長吟。
下一刻，灰白色的光芒大盛，如同無數(shù)根細密的觸須。
又如同最耐心的蠶食者，從劍胚表面延伸而出，緩緩扎入赤龍吞天戟的戟身。
這是李元乾以流云萬象劍意催動的——同化煉靈之法。
并非粗暴的吞噬，而是分解、解析、吸收、融合。
他要的，不是單純掠奪靈寶中的靈力，而是將那柄戟五百年淬煉的一切。
包括材質(zhì)精華、血煞道韻、殺伐意志、以及其中蘊含的、赤龍真君對兵煞之道的全部理解盡數(shù)化作劍胚成長的養(yǎng)分。
時間，在寂靜的洞穴中緩緩流逝。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五個時辰。
赤龍吞天戟的戟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猙獰的血龍紋路逐漸褪色，鋒利的戟刃開始浮現(xiàn)細微的裂痕。
整柄靈寶如同被抽干了生命力的巨獸，一點點萎縮、干癟。
而劍胚，則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一切。
灰白色的劍身，開始浮現(xiàn)出極其淡薄、卻清晰可辨的暗紅紋路。
那紋路并非雜亂無章，而是如同血管、如同脈絡(luò)，自劍柄處蔓延向劍尖。
逐漸形成一種近乎天然的、與劍身本身渾然一體的云紋血絡(luò)。
劍胚的震顫越來越劇烈，其形態(tài)從原本混沌朦朧的邊緣，開始變得凝實。
它，在成長。
李元乾額頭見汗，靈力如開閘之水般傾瀉而出。
但他眼神平靜，雙手穩(wěn)穩(wěn)托住劍胚，任憑那海量的兵煞殺伐之意沖刷自己的心神。
那些冤魂的哀嚎、戰(zhàn)場的慘烈、被煉化的靈寶中殘存的赤龍真君的不甘與怨念……
他盡數(shù)承受，以流云劍意化解、包容、消弭。
三個晝夜，轉(zhuǎn)瞬即逝。
第四日破曉。
赤龍吞天戟，徹底化作一堆毫無靈性的廢鐵殘片，“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而懸浮于李元乾胸前的劍胚……
變了。
它依舊是那柄長約三尺、邊緣朦朧如霧的未定型劍胚。
但此刻，劍身之上，那原本隱晦的暗紅紋路已經(jīng)徹底成型，如同天然的血玉流云紋，沿著劍脊蜿蜒舒展，美得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