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心中已有計較。他并指如刀,西金白精注氣凝于指尖,開始小心翼翼地削斫黑檀木心。
并非粗暴切削,而是以神念引導鋒銳之氣,剝離外層相對疏松的木質,只取最核心那段紋理最為細密、靈氣最足的芯材。
木屑紛飛,散發出淡淡的檀香。最終,得到一根長約一丈八尺、粗如鴨卵、通體暗紫近黑的筆直木芯。其重量已然不輕,等閑壯漢難以舞動。
接著,處理蛇骨。他以法力包裹,細細剔除附著在骨骼上的殘存筋膜與雜質,只留下最為純凈堅硬的骨體。尤其是那根主脊柱,被完整取下,長約兩丈,雖略顯彎曲,但骨質極佳。
接下來便是關鍵一步:融合。趙武雙手虛抱,將黑檀木芯與蛇脊柱骨懸于身前尺許空中。
丹田內法力洶涌而出,并非熾熱火焰,而是引動了中土黃精癰腫與南火赤精熱毒相結合,化出一股帶著沉滯、煉化之意的暗紅流火,將兩物緩緩包裹。
流火舔舐著木芯與蛇骨,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趙武全神貫注,神識如絲,細致入微地操控著火力強度與角度。既要將木芯陰氣稍稍煉化,使其更易與蛇骨融合,又不能讓火力過猛損了材質根本。同時,也要將蛇骨中殘留的妖獸暴戾氣息煉去,只保留其堅韌銳氣之本源。
這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對法力操控要求極高。
趙武面色沉靜,額角卻漸漸滲出細密汗珠。他不敢有絲毫分心,依仗筑基期的強橫神識與對自身力量的精準掌控,穩步推進。
只見在暗紅流火的灼燒下,黑檀木芯顏色愈發深邃,表面漸漸泛起一絲琉璃般的光澤;而瑩白蛇骨則微微軟化,骨質中滲出點點精華,如同玉髓流淌。
待火候將至,趙武心念一動,自道兵空間內取出一小撮約黃豆大小、色澤灰黑、散發著精純瘟煞死氣的結晶。此乃他以自身瘟煞本源混合忘川河水汽凝結而成的瘟煞靈晶,蘊含極強的侵蝕與轉化之力。
他屈指一彈,將瘟煞靈晶投入流火之中。晶石遇火即化,化作一縷極其凝練的灰黑氣流,在趙武神識引導下,如同活物般,精準地鉆入木芯與蛇骨即將接觸的縫隙之間。
“嗤……”
一聲極輕微的異響,灰黑氣流如同最霸道的粘合劑與催化劑,瞬間打破了木性與骨質最后的隔閡。
只見木芯與蛇骨接觸面迅速軟化、交融,色澤也開始相互滲透,暗紫與瑩白交織,漸漸趨于一體,再也難分彼此。
趙武持續以流火煅燒,并以神念為錘,不斷敲打、塑形,使融合后的槍桿變得更加均勻、筆直。
最終,一根長約一丈八尺、通體呈現一種暗紫底色中隱現白玉般流云紋路、觸手溫涼中帶著一絲堅韌彈性的全新槍桿,懸浮于空中,散發出渾然一體的靈異氣息。
槍桿已成,接下來是槍頭。趙武取過那對彎曲如鉤、鋒銳無比的蛇牙。此物天生帶毒,形態卻不適直刺。他再次引動西金白精注氣,如雕如琢,將蛇牙形態修改,打磨成三棱透甲錐的形狀,棱線分明,尖端銳利無匹,牙根原本的毒腺孔洞則被巧妙煉化為放血槽。蛇牙本質的劇毒并未驅散,反而被法力煉化,內蘊于棱鋒之中,更添兇戾。
那支蒼白獨角,則被煉制成槍頭與槍桿連接處的吞口,形如怒張龍首,獨角恰好位于龍口上方,微微前指,既加固連接,又平添威嚴,其破邪鎮魂之效亦暗藏其中。
趙武將煉制好的三棱蛇牙槍頭與龍首吞口,以同樣手法,引瘟煞靈晶為媒,與槍桿末端熔煉為一體。
當最后一點材料完美融合的剎那,整柄長槍驟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槍身流云紋路光華一閃而逝,一股凌厲中帶著陰寒毒煞的鋒銳之氣透體而出,靜室溫度都似乎降了幾分。
主體已成,趙武發現煉制槍頭與吞口后,那蛇骨與獨角竟還殘余了少許邊角料,約拇指大小,質地卻異常緊密,泛著玉石光澤。
他略一沉吟,并未丟棄,而是引動南火赤精熱毒,將其進一步淬煉、壓縮。最終得到一根三寸長短、細如發簪、頭尖尾鈍、色澤蒼白的骨質細針。此物雖小,卻堅愈精鋼,且因材料源自妖獸異骨,自帶一股破氣之能。他隨手將其收起,或有用處之時。
趙武目光落在懸浮空中的長槍上,槍身修長,線條流暢,暗紫玉色底隱現流云,龍首吞口威嚴,三棱槍尖寒光四射,整體散發著一股沉靜而危險的氣息。
他伸出右手,緩緩握住槍桿。入手微沉,約百余斤,但對筑基修士而言恰到好處。法力稍一灌注,槍身微震,嗡鳴再起,一股如臂使指的血脈相連感油然而生。槍尖處,空氣自然泛起細微漣漪。
“潛于淵藪,鋒芒內斂,遇敵則如龍出淵,一往無前……便喚你‘龍淵’吧。”趙武心中默念,為此槍命名。龍淵槍輕輕一顫,似乎認可此名。
隨著龍淵槍煉制成功,并與趙武心神初步相連,他丹田內那幅【府君坐玄圖】忽生感應。
位階圖中央,府君虛影依舊端坐,氣息未有明顯變化。然而,環繞其周身的十大陰帥虛影,手中所持的兵器——牛頭的巨錘、馬面的鋼叉、黑白無常的哭喪棒與勾魂索、日夜游神的巡行牌與警示鈴、乃至黃蜂、魚鰓鰓、豹尾、鳥喙的奇門兵刃之上,皆隱隱透出一股此前未有的、凝練而純粹的鋒銳之氣。
這股鋒銳之氣并非憑空而生,其意韻與龍淵槍同源,皆帶著【兵戈主】法儀所追求的“主宰兵戈、破銳爭先”的真意。
趙武成功煉制并初步掌控龍淵槍的行為,本身便是對【兵戈主】法儀的一次深刻踐行,從而反饋到位階圖上,增強了諸陰帥兵刃的“鋒銳”概念。
趙武心神沉入位階圖,仔細體悟這番變化。他明悟,此法儀修持,并非一蹴而就。初步煉成兵胚,只是構筑了框架根基。欲使其真正圓滿,需不斷以自身氣血神念溫養兵刃,更需在實戰中磨礪兵鋒,體悟兵戈殺伐真意。
此外,若欲使此法儀意韻更深,乃至引動天地法則進一步共鳴,單靠自身修持,進度終究緩慢。需“述眾”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