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沒離開，反而更靠近。

　　她有些惱了：“好煩！”

　　來人腳步頓了頓。

　　還是走到了她的身側，然后將擋在她臉上的袖子掀開，又輕輕順著她垂散的青絲。

　　隨著那人的動作，若有似無的沉水香氣味、夾雜著一點梅花的清冽，在鼻間蕩開。

　　蕭元敏身子一僵。

　　她嗅得出來，那是伯虞身上的香味……

　　什么東西在她鼻尖輕輕掃動，特別調皮！

　　伯虞怎么會這么幼稚？

　　她想，一定是醉了、入夢了。

　　睜開眼。

　　入眼的是地板上的兩道影子，交疊在一起，就仿佛只有一個！那樣沒有隔閡的親密，觸動了她的情腸，她回身伸出手臂，轉身摟住了夢中人的頸子，把腦袋輕輕伏在他的肩頭。

　　靳伯虞手里的狗尾巴草一頓。

　　沒想到她吃了酒會這么主動親昵過來，柔柔軟軟的樣子，有別于平日里清淡自持的樣兒。

　　“怎么吃酒了？心情不好嗎？”

　　蕭元敏搖頭，又點頭。

　　平日里不敢問的，夢里總能容她問一問了吧？

　　所以，她答非所問：“你還喜歡阿黎嗎？”

　　靳伯虞溫潤的眼神怔忡，閃過遺憾。

　　索性，她沒有看到。

　　蕭元敏沒有得到他即刻的反應，揚起小臉盯著他：“為什么不回答？”

　　靳伯虞攬著她身子的手臂微微僵硬。

　　但沒有回避她的眼神。

　　沉默的片刻里，可以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

　　他開口，說：“喜歡一個人，就會有下意識的關注，這樣的下意識習慣很難改變。但是這段日子我一直把心思放在公務和你身上，已經習慣了不再去關注她的事。”

　　“我想跟你說實話，希望你不要生氣。”

　　蕭元敏看著他的眼睛，有些害怕：“你想說什么？”

　　靳伯虞一字一句道：“到今日為止，我還沒有愛上你。”

　　他的誠實讓蕭元敏松了口氣，心也沉沉落到了谷底。

　　酒也瞬間清醒。

　　她錯愕自己竟會這樣問他。

　　然后，又聽他說。

　　“但我在用看女人、看未婚妻的情感看著你。我覺得我是挺好的一個人，你也是，我們應該我一定會在發掘對方你身上優點的同時，會一點點動心。”

　　“一輩子的婚姻，不能用短短幾個月的相處和培養評斷，是不是？”

　　蕭元敏抿唇，低頭看自己的手：“可我沒什么都給不了你，我只是個殘廢，沒有得力的外祖家，也未曾給朝廷立功……五姐，更適合你！”

　　靳伯虞輕輕擁抱她：“只要太子是靳家的外孫、靳家矜矜業業為朝廷和百姓辦事，那么我們的地位就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他笑笑，“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沒用，只能靠妻子的實力才能站上高位么？”

　　他的體溫裹挾著她，那么溫暖。

　　蕭元敏感覺自己跌進了一泉溫水里，身子都快要化開。

　　她咬唇，睫毛輕顫著，挺可憐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靳伯虞揉揉她的臉。

　　蕭元敏看著溫柔的樣子。

　　想起了兩年前。

　　在阿黎和皇叔歷經波折，終于和好后，他也接受了靳家的安排，定下過一門親事。

　　她看著他和那位勛貴之女相處、定親，那時他對的阿黎喜歡還很深，所以他對那位女郎周全維護之余，可以很明顯看得出來，眼底沒有男女情意。

　　而那位女郎，竟也心有所屬。

　　定親后不久，跟著自己的琴藝先生私奔了！

　　在所有人都十分生氣的時候，他也不過淡淡接受了這個事實而已。

　　完全不在乎別人怎么議論他堂堂世家貴公子，還不如個窮書生！

　　她心底有了個大膽的決定。

　　她們的婚事已經無法改變，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試一試？

　　在婚期之前，若是能得到一點點回應，也足夠她對這場婚姻抱有期待和勇氣！倘若她的努力失敗了，她就離開！

　　因為不在乎，他也不過淡淡的接受了她“不在了”的事實，卻不會對他造不成任何本質上的影響！

　　到時候，陛下一定會發五姐許給他。

　　他們各自心有所屬，想必，也無所謂地方心里是否有自己才是……

　　靳伯虞看著她發愣，小臉被酒氣熏的緋紅，消弭了清冷，多了一重軟媚。

　　確實挺美的。

　　他對她不同的一面，有驚訝，但依然激不起什么男女之愛。

　　能給她的，原不過就是溫柔和體貼……

　　他喜歡過一個人，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做什么、會有什么的眼神，他想他可以讓她覺得幸福。

　　這樣，算欺騙吧？

　　但她救他，因此廢了一只手，他怎么忍心看到她失望落寞的樣子。

　　“蕭元敏。”

　　蕭元敏看著他，醉酒后的目光帶著顯而易見的喜歡和期盼。

　　靳伯虞低下頭。

　　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吻。

　　很溫柔。

　　也很繾綣。

　　蕭元敏愣住。

　　茫然的心田里，不斷涌起暖意來。

　　自那日之后。

　　靳伯虞擠出更多時間，時常進宮來。

　　隋陽閣書房里的十二折屏風被搬走，他在書桌前看卷宗，她用一只手慢慢繡著成婚用的鴛鴦蓋頭。

　　偶爾抬頭。

　　四目相對。

　　倒也寧靜溫柔。

　　蕭元敏想著，如果這一輩都能這樣過下去，也很好啊！

　　***

　　五公主來看她。

　　宮里的妃子和皇子相爭相斗，相對于公主，其實感情倒還不錯。

　　自打她的心上人病逝后，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上個月，婚事也定下了。

　　未婚夫還是那個家族的郎君，心上人的親哥哥。

　　這樣的婚事，一聽就讓人皺眉。

　　很難不懷疑那位郎君心里，會一點芥蒂都沒有。

　　而且對方又是武將，身材魁梧，聽說脾氣不太好！和他的弟弟，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這樣的兩人成了親……

　　蕭元敏不敢想。

　　五公主淡笑了一隙啊，敲她的頭：“我見過他，脾氣是不太好，但為人還是很有底線的。不是老四駙馬那種紈绔敗類一路人！管好自己的婚姻，少操心別人的！”

　　是啊！

　　為了平衡朝政，為了能給太子扶持有用的大臣，她們這些當公主、當女兒的，從來沒得選。

　　蕭元敏知道她難過，也不知該怎么勸慰，索性什么都沒說。

　　備了點兒她愛吃得茶點，陪她安安靜靜的在陽光里坐了半日。

　　臨走的時候，五公主提醒她：“小心靳若怡。”

　　蕭元敏愣了下，但沒細問。

　　“謝五姐姐提醒，我知道了。”

　　靳若怡幼時也在皇后身邊養過一段時間，慣會的就是用著不經意的天真樣兒到處挑撥離間。

　　偏偏她生得一張無辜嬌軟的臉、一雙水汪汪單純的眼，經常因為“太單純”而闖禍得罪人，所以沒有人會想到，她的心計比誰都深，演技比誰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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