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剛身子前傾，語氣極具煽動性：“男人沒時間，可村里那幫老娘們呢？一天到晚除了納鞋底就是東家長西家短，唾沫星子都能把村口的老槐樹淹死。”
“與其讓她們閑著亂嚼舌根，不如給她們找點正經(jīng)事干。”
“而且您二位想啊，要是咱們杏花村做出了成績，家家戶戶都蓋上了青磚大瓦房，那是個什么場面？”
“到時候去縣里開會，您二位往那一坐，腰桿子得多硬？這是實打?qū)嵉恼儼。綍r候評上全縣優(yōu)秀村干部，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兒？”
這塊大餅畫得又圓又香，直接戳中了胡光明的死穴。
胡光明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腦海里已經(jīng)浮現(xiàn)出自己戴著大紅花，站在縣里領(lǐng)獎臺上光宗耀祖的畫面了。
要是真能評上優(yōu)秀干部，那可是祖墳上冒青煙的大好事！
他眼神灼灼地盯著趙志剛：“剛子，你小子別賣關(guān)子了，到底有啥活是那幫老娘們能干還能掙錢的？”
趙志剛伸出一根手指：“養(yǎng)羊。”
“咱們背靠白山，組織民兵從山上抓野山羊下來，在村外的荒地上圈個大羊圈，養(yǎng)上幾十頭。”
“公羊母羊還能交配，生了羊羔子養(yǎng)大就是錢。羊毛能剪，羊皮能賣，羊肉更是國營食堂最喜歡的菜。”
李鐵柱到底是老獵戶，想得稍微細點，皺眉道：“主意是好，可草料咋整？那是幾十張嘴，不是幾只雞。”
“漫山遍野都是青草，割回來就能喂。咱們還可以把地里的紅薯藤、玉米葉利用起來。”
趙志剛胸有成竹地說：“到了冬天，咱們提前屯干草。要是明年規(guī)模大了，咱們就在荒地上種苜蓿草，這是優(yōu)質(zhì)的草料，山羊吃了保證膘肥體壯。”
李鐵柱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煙，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如果這事兒成了，兒子國慶好好干，有了威信，以后接自己的班當(dāng)個村長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胡光明想得更遠，山羊賣了不僅能超額完成公社的任務(wù)，還能給村民分紅，這是多贏的局面啊。
“行，富貴險中求，為了能讓大伙過上好日子，咱們就賭這一把！”
胡光明把煙蒂往地上一扔，腳尖狠狠碾滅，一錘定音：“行，聽你的！”
趙志剛之所以費這么大勁，除了想幫幫李國慶，也有自己的考量。
俗話說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自家的五間青磚大瓦房太扎眼了，若是村里人都富裕起來，誰還有閑工夫盯著他家？
再說了，憑他和馮家的關(guān)系，加上這又是集體副業(yè)，就算有紅眼病去舉報，馮遠彪也能把這事兒給壓得死死的。
明年十月以后天就亮了，現(xiàn)在的杏花村，就是他提前給縣里打的一個樣板。
胡光明和李鐵柱那是雷厲風(fēng)行的主兒，說干就干。
第二天一大早，村委會外面，烏壓壓擠滿了人。
當(dāng)聽到村里要組織大家去山上抓野山羊回來圈養(yǎng)賣錢時，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娘嘞，除了上工還得伺候畜生？這得累死個人，最后別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你懂個屁，私人不準(zhǔn)做買賣，那是資本主義尾巴。可以村集體的名義搞，那就是發(fā)展集體經(jīng)濟，那是兩碼事！”
“窮了一輩子，連口肉湯都喝不上。要是真能靠賣羊賺到錢，老子豁出去了，這把老骨頭還是愿意賭一把的。”
“就是，天上不會掉餡餅，想要有錢掙，就得出力氣。反正又不用咱們出本錢，怕個球！”
李鐵柱站在高臺上，唾沫橫飛地把養(yǎng)羊的好處說了一籮筐，恨不得把羊糞蛋子都說成金疙瘩。
見火候差不多了，他又把趙志剛交代的約法三章給拋了出來：“咱們丑話說在前頭，這事兒全憑自愿。報了名就得認真干，誰要是半途而廢，別怪我李鐵柱的大嘴巴子不認人！”
“羊羔子有大有小，咱不搞特權(quán)，全憑手氣抽簽。每家限領(lǐng)3頭，養(yǎng)大了，一頭上交公社抵任務(wù)，剩下兩頭，賣了錢歸你們自己！”
“還有，咱們在荒地上蓋羊圈，還得蓋一間守夜的小屋。晚上由兩個人輪流守夜，防狼防賊！”
不用出本錢，還有村里兜底，這簡直就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最后統(tǒng)計下來，村里竟有一半的人家紅著眼按了手印，報了名。
事情一定，李鐵柱和胡光明馬不停蹄地去公社報備，算是給這事兒過了明路，披上了合法的外衣。
接下來的幾天，杏花村一派繁忙的景象。
老少爺們齊上陣，老人編籬笆，女人割草，孩子們滿山亂竄撿石頭。
李鐵柱帶著民兵隊再次進山，在白山里轉(zhuǎn)悠了三天，一群人個個掛彩，衣服都被荊棘掛成了布條裝，但臉上全是喜色。
浩浩蕩蕩地拖著獵物，趕著一群咩咩叫的野山羊回了村。
按照趙志剛的設(shè)計，羊圈筑起了兩米高的雙層籬笆墻。
羊圈弄得很大，里面鋪滿了干爽的枯草，搭了遮陰避雨的草棚，還挖了專門的飲水池。
看著那群野性難馴的山羊在圈里亂撞，趙志剛也沒閑著。
他坐上于大爺?shù)鸟R車，直奔縣畜牧站。
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和幾包好煙，硬是把畜牧站的技術(shù)員給請到了村里。
打疫苗、拔獠牙、灌驅(qū)蟲藥。
原本兇悍的公羊，被按在地上那一通折騰，全都老實了。
至于醫(yī)藥費，趙志剛直接出了。
作為帶頭人，他不差這點錢，要的就是威信和村里人給他的好名聲。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到了最激動人心的抓鬮環(huán)節(jié)。
為了給趙志剛撐場面，知青點的陸雨薇和徐彩鳳也擠在人群里。
徐彩鳳心直口快，對著幾個還在猶豫的知青說道：“你們傻呀，趙志剛能給村里弄來拖拉機，那是有大本事的。跟著他干，吃不了虧！”
“不就是喂喂草、掃掃羊糞嗎？這種不用動腦子的活兒，總比在地里刨食輕松。只要羊養(yǎng)大了，那就是錢，怎么算都不虧！”
有了知青帶頭，氣氛更是熱烈。
趙志剛手氣不錯，抓到了兩只半大的小羊和一頭正值壯年的母羊。
李國慶更是樂得合不攏嘴，抓到了三只肥嘟嘟的小羊羔。
王勇運氣稍微差點，一只小羊，兩只公羊，不過也算是有了家當(dāng)。
陸雨薇和徐彩鳳兩人合伙認領(lǐng)了三只小羊，看著毛茸茸的小家伙，兩個姑娘眼睛里全是光，將來這玩意可是能來錢的。
自從村里開始養(yǎng)羊，平時愛聚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的老娘們也有了事干，杏花村頓時清凈不少。
趙家照顧羊的任務(wù)，由趙志剛和趙金玲兩姐弟輪流來，趙志剛一個月還去羊圈那里照看兩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