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鼠……”
梅比烏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一步步走到陸沉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觸摸他的戰甲,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陸沉解除了戰甲,露出了那張略顯疲憊但依舊平靜的臉。
“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正確的事。”
他繞過梅比烏斯,走到朱竹清身邊,將她扶了起來。
“還能站穩嗎?”
“可以。”朱竹清點了點頭,她的身體雖然虛弱,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就在這時,梅比烏斯忽然轉身,快步沖回了控制臺。
“不對!數據不對!”
她指著光幕上的一角,那里的數據流正以一種詭異的模式波動著。
“三相循環雖然穩定了,但它的能量輸出模式,是開放式的!它在無時無刻地,從你的靈魂本源中汲取能量來維持自身!”
她猛地回頭,看向朱竹清,碧綠的蛇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換句話說,這個核心,在燃燒你的生命!”
梅比烏斯的話,讓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瞬間再度繃緊。
“燃燒生命?”
愛莉希雅快步走到朱竹清身邊,粉色的能量探入她的體內,片刻后,她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是真的……竹清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非常緩慢,但卻無法阻止的速度流逝。”
朱竹清自己也感受到了,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虛弱感,被新力量帶來的亢奮所掩蓋,但卻真實存在。
“有什么解決辦法嗎?”陸沉的眉頭皺了起來。
“辦法?”
梅比烏斯像是被刺激到了,她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帶著一絲自嘲和瘋狂。
“我連它為什么會形成都無法理解,你問我解決辦法?”
她雙手撐在控制臺上,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是一個完美的,卻又帶著致命缺陷的藝術品!它擁有弒神的力量,卻要以生命為燃料!”
“這不正是我們逐火之蛾最擅長做的事情嗎?”
一個清冷,但卻無比堅定的聲音打斷了她。
是朱竹清。
她掙脫了陸沉的攙扶,一步步走到了訓練場的中央,直面著梅比烏斯。
“如果只是縮短壽命,就能換來足以改變戰局的力量,那么這筆交易,我穩賺不賠。”
她的貓瞳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
“梅比烏斯博士,請告訴我,現在的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梅比烏斯看著她,那雙碧綠的蛇瞳中,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的,屬于科學家的探究欲。
“我不知道。”
她坦誠地回答。
“理論上,你那融合了三種概念的‘湮滅奇點’,已經進化成了一種全新的東西。它不再是單純的抹除,而是‘定義終結’。”
她抬起手,在光幕上飛快地操作起來。
“我需要數據,最直觀的數據。”
訓練場的地面裂開,一個由特殊合金打造的,表面銘刻著無數能量回路的黑色立方體,緩緩升起。
“這是‘絕對壁壘’,用目前基地里最堅固的材料制成,理論上可以承受律者級別的全力一擊而毫發無損。”
梅比烏斯后退幾步,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
“現在,朱竹清。”
“用你的新力量,毀了它。”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朱竹清身上。
朱竹清深吸一口氣,她沒有立刻凝聚力量,而是閉上了眼睛。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胸口那枚全新的三相核心,像一顆跳動的心臟,與她的靈魂緊密相連。
她試著去溝通,去理解這股全新的力量。
侵蝕的紫,死亡的灰,支配的銀。
它們不再是難以駕馭的猛獸,而是在陸沉留下的那道“規則”下,溫順地等待著她的指令。
她抬起了右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泄露出來。
一枚只有彈珠大小的,呈現出深邃混沌色彩的奇點,在她的掌心悄然成型。
它不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仿佛蘊含著一片星云,紫、灰、銀三色光點在其中生滅不定。
它周圍的空間沒有扭曲,光線也沒有被吞噬。
它就那樣安靜地懸浮著,卻散發著一種讓萬物歸于虛無的恐怖“意境”。
“去。”
朱竹清輕輕吐出一個字。
那枚混沌的奇點,以一種并不算快的速度,飄向了遠處的黑色立方體。
沒有破空聲,沒有能量軌跡。
它就像一個幻影,一個概念,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奇點與“絕對壁壘”接觸了。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沒有爆炸,沒有沖擊,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
那個號稱能抵擋律者一擊的黑色立方體,在被奇點觸碰的那個點,開始“消失”。
不是被分解,不是被氣化,而是徹徹底底地,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那個消失的空洞,邊緣光滑得如同鏡面,仿佛它生來就是這個樣子。
緊接著,這種“消失”開始飛速蔓延。
短短三秒鐘。
一個邊長超過十米的巨大立方體,就這樣在眾人眼前,無聲無息地,憑空消失了。
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訓練場內,落針可聞。
愛莉希雅捂住了嘴,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粉色眼眸里,寫滿了震撼。
葉泠泠清冷的臉上,也浮現出動容之色。
而梅比烏斯,她死死地盯著光幕上那片徹底歸零的數據,身體因為極度的興奮而不住地顫抖。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夢囈。
“這已經不是物理層面的攻擊了,這是……這是因果律層面的‘抹殺’!是概念層面的‘終結’!”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朱竹清,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從今天起,這一招,就叫做‘歸墟’。”
“一念起,萬物歸墟。”
朱竹清在釋放完這一擊后,身體晃了晃,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陸沉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感覺怎么樣?”
“還好。”朱竹清喘息著,“消耗比我想象的要小,但是……靈魂上的疲憊感很強。”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命力,在剛才那一瞬間,又被燃燒了一小部分。
“值得。”
她抬起頭,看著陸沉,貓瞳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陸沉先生,現在,我應該有資格,去執行那個計劃了吧?”
陸沉看著她那張寫滿決意的臉,感受著她體內那股足以威脅到神明的恐怖力量,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擁有了,弒神的資格。”
得到肯定的朱竹清,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
她緊繃的神經一放松,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席卷而來,身體一軟,便倒在了陸沉的懷里,沉沉地睡了過去。
陸沉抱著她,轉身看向梅比烏斯。
“她的生命力流逝問題。”
梅比烏斯從狂喜中回過神來,她走到陸沉面前,神情復雜。
“我暫時沒有辦法解決。但是……”
她頓了頓,碧綠的蛇瞳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或許,可以延緩它。用你的力量。”
她指了指陸沉的胸口。
“你的始源權能,擁有最純粹的生命與創造的特性。如果你能定期為她注入你的力量,就像充電一樣,應該可以極大地延緩她生命力的消耗。”
“但是,這治標不治本。而且,每一次為她‘充電’,對你來說,也是一種消耗。”
梅比烏斯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決定。
這無疑是將朱竹清的生命,與他自己的力量,綁定在了一起。
陸沉沒有絲毫猶豫。
“我明白了。”
他抱著懷中的少女,向休息室走去。
“讓她好好休息。明天,啟動‘黃金的搖籃’。”
......
“黃金的搖籃”計劃的最終執行地,位于世界蛇基地最深處的一座巨大門扉前。
這扇門并非由金屬或巖石構成,而是一片不斷變幻著光影,仿佛由液態星空澆筑而成的巨大光幕。
光幕的中心,是一個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渦,那里,就是通往現實與虛數夾縫的“深潛”通道。
所有人都到齊了。
朱竹清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夜巡”裝甲,裝甲的線條比之前更加流暢,胸口那枚三相核心,散發著內斂而危險的光芒。
經過一夜的休息,以及陸沉用始源權能的溫養,她的氣色好了很多,那雙貓瞳平靜而銳利,像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寶刀。
愛莉希雅站在她的身邊,正在為她做著最后的檢查,嘴里還不停地叮囑著。
“竹清,記住哦,進入之后不要急著尋找目標,先適應環境,梅比烏斯給你設計的‘量子潛航’可以讓你規避掉大部分危險……”
“愛莉希雅大人,我記住了。”朱竹清微笑著回應,但她的注意力,卻始終在不遠處的那個男人身上。
陸沉已經穿上了“天穹撕裂者”。
暗金色的戰甲,六枚代表著不同權能的凹槽正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始源的純白、支配的銀灰、炎之律者的赤紅、死之律者的灰白、侵蝕的妖紫,以及巖之律者的土黃。
六種力量在他的體內,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一股沛然莫御的氣息,以他為中心,鎮壓著整個空間,連那扇通往虛數之海的門扉,都因此變得穩定了許多。
他就是“燈塔”。
是朱竹清在無盡虛無中,唯一的坐標和歸宿。
梅比烏斯站在控制臺前,她的面前是數十個光幕,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她的神情專注到了極點,那雙碧綠的蛇瞳中,已經沒有了平日的魅惑與挑釁,只剩下屬于頂尖科學家的冷靜與嚴謹。
“環境參數穩定,空間錨點已鎖定。”
“‘天穹撕裂者’能量輸出正常,共鳴協議匹配度百分之百。”
“‘夜巡’裝甲自檢完畢,三相核心狀態良好。”
她抬起頭,看向朱竹清,聲音通過通訊器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朱竹清,記住你的首要任務,不是戰斗,是生存。”
“利用‘影之行者’的特性,規避一切不必要的沖突。你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找到伊甸的靈魂信標,然后,帶著它回來。”
“是,梅比烏斯博士。”朱竹清鄭重地點頭。
她走上前,最后看了一眼在場的眾人。
她對著愛莉希雅和葉泠泠露出了一個安心的微笑。
然后,她走到了陸沉的面前。
“陸沉先生。”
她抬起頭,看著那張被戰甲面罩遮擋住的臉。
“我出發了。”
陸沉伸出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放在了她的頭盔上。
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順著接觸點,流入了朱竹清的體內,讓她因為緊張而有些冰冷的身體,瞬間溫暖了起來。
那股力量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支配”意志。
仿佛在告訴她,無論她走到哪里,他都會在這里,為她照亮回家的路。
“我等你回來。”
陸沉終于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
朱竹清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再沒有任何留戀,一步步走向那扇仿佛能吞噬靈魂的星空之門。
“‘影之行者’,準備進入通道!”梅比烏斯的聲音響起。
“三,二,一!”
“潛航,開始!”
就在梅比烏斯話音落下的瞬間,朱竹清的身影,驟然變得模糊。
她的身體仿佛化作了一道在真實與虛幻之間閃爍的影子,沒有一絲遲疑,一頭扎進了那片深邃的漩渦之中。
她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目標已進入虛數夾縫!”
“生命體征正常!”
“與‘燈塔’的坐標鏈接已建立,信號強度百分之九十八!”
梅比烏斯飛快地匯報著數據,整個控制室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陸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閉上了眼睛,將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到了與朱竹清的那道坐標鏈接之中。
在他的感知里,他仿佛化作了一座矗立在無盡黑暗風暴中的燈塔,而朱竹清,就是那艘駛向未知深海的小船。
他能感覺到她周圍那混亂、無序,充滿了惡意的虛數能量。
他能感覺到她正小心翼翼地,利用“量子潛航”的能力,在無數破碎世界的殘骸與虛數怪物的縫隙中穿行。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計劃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