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厲明朗收到了省第三方實驗室的檢測報告,結果跟他預想的一樣。
土壤樣本檢出高濃度外源激素,水樣檢出多種重金屬和酸性物質(zhì)。
那片綠地不是修復成功,是藥物催生加化學污染的雙重作用。
這份報告是官方蓋章的,效力比任何現(xiàn)場檢測都高。
厲明朗讓鐵柱把報告復印了一百份,在村里挨家挨戶發(fā)放。
同時他讓阿良把報告?zhèn)鹘o了省環(huán)保廳和省紀委。
但牛二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
報告剛發(fā)出去半個小時,村里就有人傳言說那份報告是假的。
說厲明朗買通了實驗室造假,目的是搞垮牛二搶項目。
這個謠言傳得比報告還快,因為它符合那些想繼續(xù)相信牛二的人的心理需求。
他們需要一個理由來否定真相,這個謠言正好給了他們理由。
鐵柱氣得想罵人,他不明白為什么有人寧愿相信謠言也不相信官方報告。
厲明朗卻很冷靜,他知道這是人性的弱點。
承認被騙意味著自己是傻子,而相信謠言可以保住面子。
面子這個東西有時候比命還重要。
“厲哥,咱們怎么辦,那幫人油鹽不進根本說不通。”
“不用說通他們,我只需要說通一個人。”
厲明朗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縣廣播站嗎,我是東嶺開發(fā)區(qū)農(nóng)技中心主任厲明朗。”
“我有一份省級實驗室的檢測報告,關于東嶺五百畝修復地的真實情況。”
“你們有沒有興趣做一個獨家報道。”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一個女聲。
“厲主任,你說的那個項目我們聽說了,是牛二的那個對吧。”
“對。”
“說實話我們也想報,但臺里領導不讓,說是怕惹麻煩。”
“如果我能保證你們不惹麻煩呢。”
“你怎么保證。”
“這份報告是省第三方實驗室出具的,蓋的是省級公章。”
“你們只需要如實播報檢測結果,不需要做任何評論。”
“到時候出了事我來扛,你們只是轉(zhuǎn)述官方信息。”
電話那邊又沉默了幾秒,那個女聲再次開口。
“厲主任,你為什么要這么拼,這個項目跟你有什么關系。”
“跟我沒關系,但跟東嶺的老百姓有關系。”
“那片地要是真的被驗收了,下游幾個村的水都會被污染。”
“等出事的時候牛二早跑了,留下的爛攤子誰來收拾。”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嘆息聲,然后那個女聲說了一句話。
“報告發(fā)給我吧,我去跟臺長談。”
厲明朗掛掉電話把報告通過郵件發(fā)了過去,他知道這一步棋能不能成還要看運氣。
但他已經(jīng)沒有別的選擇了,村里的輿論被牛二控制,他必須從外部打開缺口。
當天晚上縣廣播站破例做了一條滾動新聞。
新聞很短只有三分鐘,但內(nèi)容足夠震撼。
省第三方實驗室報告顯示,東嶺開發(fā)區(qū)五百畝修復地土壤檢出高濃度激素殘留。
水質(zhì)檢測超標六十倍,涉及下游三個村莊的飲用水安全。
相關部門已介入調(diào)查,金土高科法人代表牛二被限制出境。
這條新聞播出之后整個東嶺村都炸鍋了,那些簽了同意書的人開始慌了。
他們不是慌牛二會出事,他們是慌自己會不會被牽連。
第二天一早管委會門口就圍滿了人,他們都是來要求撤銷同意書的。
“俺們不知道那是騙局,俺們是被騙簽的,求你們把俺們的名字劃掉。”
孫主任站在門口滿頭大汗,他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這個局面。
牛二已經(jīng)被限制出境了,他的保安隊也撤了。
現(xiàn)在整個項目就剩一個爛攤子和一堆憤怒的村民。
厲明朗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這一幕,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清算還沒到來,但風向已經(jīng)變了。
那些曾經(jīng)罵劉老根多管閑事的人,現(xiàn)在開始罵牛二是騙子。
那些曾經(jīng)排著隊簽同意書的人,現(xiàn)在排著隊要撤銷。
人心這個東西比天氣還善變,但變化的背后有一個不變的規(guī)律。
利益。
當相信牛二有利的時候他們相信牛二,當相信牛二有害的時候他們相信報告。
這不是什么大道理,這就是人性。
劉老根拄著拐杖走到厲明朗身邊,老頭的眼睛里有淚光。
“厲主任,俺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
“劉大爺,這還沒完,牛二雖然跑不了了,但他還有最后一招沒用。”
“什么招。”
“他會把責任往村民身上推,說村民是自愿簽字的,他是被村民綁架的。”
“到時候調(diào)查下來,村民可能要承擔連帶責任。”
劉老根聽到這話臉色變了,他沒想到事情還會有這種走向。
“那俺們怎么辦。”
“不怕,我有辦法。”
厲明朗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劉老根當初給他的空白同意書,在陽光下晃了晃。
“這份空白同意書就是證據(jù),它能證明牛二讓村民簽字的時候內(nèi)容還沒填完。”
“先簽字后填內(nèi)容,這叫合同欺詐,所有的責任都在牛二不在村民。”
劉老根愣了幾秒然后突然笑了,他拄著拐杖往天上指。
“厲主任,俺老劉頭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天俺服你。”
“劉大爺別急著服我,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牛二不會認輸?shù)模掷镞€有錢,有錢就能買人。”
“你們村里有多少人真正相信我,有多少人只是風向變了跟著變的。”
“等牛二再出一招,那些跟風的人還會變回去。”
劉老根聽到這話沉默了,他知道厲明朗說得對。
村里的人不是真正明白了道理,他們只是被眼前的利益嚇住了。
等牛二再拿出錢來,他們可能又會動搖。
這就是最難的地方,人心不是一次就能爭取過來的。
厲明朗轉(zhuǎn)身往農(nóng)技站方向走去,他要準備接下來的戰(zhàn)斗。
牛二被限制出境但沒有被抓,他還有行動自由。
一個有錢有關系的人,在被逼到墻角的時候會做出什么事情誰也說不準。
當天下午牛二果然又出手了。
他沒有再去村里發(fā)錢,他去了縣城找了一群律師。
那些律師開著幾輛車浩浩蕩蕩地來到東嶺,在管委會門口擺了一排桌子。
桌子上掛著橫幅寫著法律援助,專為受害農(nóng)戶提供免費咨詢。
但厲明朗知道這不是什么法律援助,這是牛二的最后一招。
他要用律師來嚇唬村民,讓他們不敢繼續(xù)追究。
果然那些律師一開口就是威脅的話。
“各位鄉(xiāng)親,你們簽了同意書就是自愿放棄追溯權,現(xiàn)在想撤銷是違約行為。”
“如果金土高科起訴你們,每個人都要賠償違約金,少則幾萬多則幾十萬。”
“現(xiàn)在牛總愿意既往不咎,只要你們不再配合調(diào)查,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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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人心比天氣善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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