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剛用削好的樹枝戳了戳鍋里的土豆，已經(jīng)軟爛了。
他舀起一勺湯嘗了一口，鮮得眉毛都快掉了。
趙志剛沖眾人喊道：“湯好了，一人一碗，鍋里的魚管夠！”
很快，每人手里都捧上了一只搪瓷大碗。
碗里，魚肉燉得稀爛，土豆更是入口即化，奶白色的魚湯喝上一口，鮮美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
再咬一口烤得金黃的玉米餅子，就著滾燙的魚湯下肚，一天的疲乏和寒意，瞬間被驅(qū)散得無影無蹤。
喝完了湯，再來一條外酥里嫩的烤魚，兩串肥瘦相間的烤狍子肉，所有人的肚子都被這頓豐盛的晚餐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零下二十度的嚴(yán)寒里，吃飽喝足的眾人只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
他們又去弄了不少干樹枝，在火堆邊烤干，抱進(jìn)各自的雪窩子，厚厚地鋪在地上，隔絕了雪地的潮氣和冰冷。
一夜酣睡。
雪窩子里雖然簡陋，但肚里的魚肉和燒刀子頂著，加上厚實(shí)的干草與緊挨著取暖的獵狗，這一覺，眾人睡得挺香。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李鐵柱就第一個鉆出了雪窩子。
他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整個人精神抖擻。
簡單吃過干糧后，他帶著眾人爬上了一處高坡。
站得高，才能看得遠(yuǎn)。
經(jīng)驗老道的獵人，對白山里的地形，植物，獵物習(xí)性，最愛在哪里活動，都有所了解。
李鐵柱瞇著眼，審視著腳下這片被白雪覆蓋的廣袤林海。
他指著下面一處對趙志剛說：“剛子，你瞅瞅那片灌木叢。”
趙志剛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片低矮的沙棘和榛子林，枝丫在微風(fēng)中微微晃動。
但仔細(xì)一看，就能發(fā)現(xiàn)其中幾處晃動的頻率和幅度，明顯不對勁。
那不是風(fēng)吹的，是有大家伙在里頭折騰。
李鐵柱壓低了聲音，笑著說：“那底下，一直在動，八成是有大家伙安了家。”
他用腳碾了碾雪，斷言道：“這地方背風(fēng)向陽，最適合野豬刨食安家。要是運(yùn)氣好，咱們今天能把它一窩給端了，這趟打圍，就算功德圓滿！”
一聽有大活兒，李國慶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昨晚的魚湯仿佛還在嘴里回味，這會兒腦子里已經(jīng)開始盤算著烤豬蹄的滋味了。
“走，下去探探！”鄭強(qiáng)民和林紅軍也是一臉的躍躍欲試。
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一行人拉著爬犁，跟在幾條撒歡的獵狗后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灌木叢走去。
剛進(jìn)林子里，林紅軍家的那條大黃狗旋風(fēng)，先是抬頭朝天猛吸幾口，又把腦袋對著雪地一陣猛嗅，隨即“汪汪”地狂叫起來。
趙志剛和李國慶湊過去一瞧，雪地上赫然印著一串串雜亂的蹄印，深淺不一，一直延伸到灌木叢深處。
“叔，您神了，還真有野豬！”李國慶佩服得五體投地。
林紅軍蹲下身，捻起一點(diǎn)雪沫，信心十足地說：“腳印還新鮮著呢，咱們這就跟上去，給這群畜生包一回餃子？”
“整，必須整。讓村里那些娘們兒也開開眼，瞧瞧咱們爺們的本事！”
眾人一拍即合，立刻收斂了說笑聲，給獵狗重新套上繩子，一個個屏息凝神，循著野豬的腳印悄無聲息地往前追。
往前摸了不到十分鐘，林子里一群受驚的鳥雀沖天而起。
緊接著，一陣野獸搏斗的嘶吼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李鐵柱臉色一變，猛地抬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整個隊伍在原地停下，連獵狗都懂事地伏低了身子，喉嚨里發(fā)出警惕的“嗚嗚”聲。
他側(cè)耳細(xì)聽了幾秒，與鄭強(qiáng)民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凝重。
“是野豬的嚎叫，還他娘的混著狼嚎！”
李鐵柱當(dāng)機(jī)立斷，給眾人下令：“快，把爬犁上的獵物全給老子卸下來，用雪埋了，準(zhǔn)備打硬仗！”
眾人心中一凜，二話不說，手腳麻利地將爬犁上的老虎、狍子等往下搬，熱在地上，又鏟起雪覆蓋在上面，這樣便不會有血腥味。
狼的嚎叫和野豬瀕死的慘叫，越來越近。
趙志剛冷靜地對李鐵柱說：“叔，情況不明，我建議槍法好的先上樹，占個高點(diǎn)，既能警戒，又能策應(yīng)。”
李鐵柱點(diǎn)頭：“就這么辦，剛子，紅軍，石頭，志強(qiáng)，國慶，勇子，全他媽給老子爬樹上去！”
一聲令下，被點(diǎn)到名的六人立刻各自找了一棵大樹，蹭蹭蹭就爬了上去。
剩下的人則迅速躲進(jìn)一旁的亂石堆后，拉開槍栓，借助灌木叢和荒草作為天然的掩體。
趙志剛在樹杈上站穩(wěn)，就看到一頭兩百多斤的獠牙公豬，慌不擇路地朝他們這邊狂奔而來。
在它身后，一頭青灰色的母狼如影隨形，那矯健的身姿，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野豬玩命地在前面跑，母狼發(fā)力猛追，它們之間的距離飛速縮短。
電光火石之間，母狼后腿猛地發(fā)力，整個身體如離弦之箭般高高躍起，精準(zhǔn)地落在了野豬的背上。
血盆大口照著野豬的后頸，就是一口！
“嗷——”
野豬皮糙肉厚，這一口雖見了血，卻未傷及要害。
劇痛反而激發(fā)了它的兇性，它猛地一甩，竟硬生生將母狼從背上給掀了下去！
緊接著，它一個急轉(zhuǎn)，亮出那剃刀般的獠牙，反客為主，朝著還沒爬起來的母狼瘋狂撕咬。
樹上樹下，所有人都把呼吸放到了最輕，大氣不敢出一聲，靜靜地看著這場原始而血腥的搏斗。
趙志剛的目光越過它們，投向更遠(yuǎn)處的戰(zhàn)場。
那里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一縮。
四頭體型高大的公狼，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戰(zhàn)斗。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下十頭野豬的尸體，雪地被染成了紅色，有些野豬的內(nèi)臟流了出來，場面十分血腥。
還有一頭公豬和兩頭母豬在負(fù)隅頑抗，但面對狼群的圍攻，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這時，一頭母豬瞅準(zhǔn)一個空當(dāng)，竟奇跡般地沖出了包圍圈，頭也不回地朝蛤蟆山的方向逃去。
趙志剛心里暗道：這母豬直是成精了，知道打不過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兩頭公狼立刻分兵去追，被它們盯上的獵物，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剩下的兩頭野豬，沒能再撐過一分鐘，一頭被咬斷了脖子，另一頭則被開膛破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