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了。”
葉陽靠在門框上，手里轉著打火機。
“既然他選了那條路，這輩子就別想再回來。以后咱們這一幫人，不會再有他的位置。”
傅小年坐在床邊，雙手插在頭發里，頭埋得很低。
“那……那孩子怎么辦？還有叔叔阿姨那邊。”
“孩子紅姐自己能養。至于舅舅舅媽……”葉陽停頓了一下，“先瞞著吧。
“就說公司派他出國了。”葉陽語氣平淡，早就想好了說辭。“非洲，或者是南美，反正是一個鳥不拉屎且信號極差的地方。去搞基建，搞開發，年薪百萬，簽了保密協議，三年五載回不來。”
傅小年猛地抬頭。“這能行嗎？”
“只要紅姐配合，就能行。舅舅舅媽最信紅姐，也信我。”
葉陽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等孩子生下來，滿月了，或者周歲了，老兩口抱著外孫高興的時候，再慢慢透風。到時候木已成舟，為了孩子，他們也能挺過去。”
傅小年沉默了許久，長嘆一口氣。
這確實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那我呢？”
傅小年站起來，走到葉陽身后。
“葉陽，我能做點什么？”
葉陽轉過身，拍了拍傅小年的肩膀。
“紅姐這人我了解。出了這種事，她不會哭哭啼啼太久。為了麻痹自己，她會瘋狂工作，用忙碌來填滿所有空閑時間。”
傅小年點頭。
確實，卓紅一直是個要強的人。
“川渝大學只是校速達走出南城的第一站。”
葉陽說出了接下來的布局。
“接下來還有周邊幾個省份的高校市場，我會把這些業務全部交給紅姐去跑。”
“那她身體……”
“有些時候，累一點反而不想事。”
葉陽打斷他。
“你的任務很簡單。守好川渝這個大本營。紅姐以后要在外面跑馬圈地，你要做她最穩固的后方。不管她什么時候回頭，川渝這邊的業績和團隊，必須是鐵板一塊。”
傅小年鄭重點頭。
“放心。”
南城的公寓里。
茶幾上堆滿了外賣盒子。燒烤、炸雞、麻辣燙，還有幾罐打開的可樂。
卓紅盤腿坐在地毯上，不停的吃著食物，似乎怎么吃都吃不飽。
劉黎和蔣丹坐在一旁，看著卓紅這副狼吞虎咽的模樣，心里都不是滋味。
“紅姐，你慢點吃，喝口水。”蔣丹遞過去一杯溫水。
卓紅接過水杯灌了一大口，把嘴里的肉順下去。
“早就想著這一口了，在臨東這也不讓吃那也不讓吃。”
卓紅含糊不清地說道。
“之前怕身材走樣，后來懷孕又說要營養健康，你說人為什么就喜歡去為難自己呢。”
劉黎小心翼翼地幫卓紅擦掉嘴邊的醬汁。
“姐，你要是難受就哭出來，別這樣，我們看著害怕。”
“我不難受。”
卓紅嚼著脆骨，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響。
“我是真餓了。這幾天都沒好好吃飯。肚子里這個小家伙剛才踢了我好幾腳，抗議呢。”
劉黎眼圈一紅，別過頭去抹眼淚。
卓紅咽下嘴里的食物，抽了張紙巾擦手。
“你們知道嗎？謝文軒以前特別窮。”
卓紅突然開了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大二那年，他爸媽相繼生病走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債。他是靠著助學金和獎學金才讀完的大學。”
蔣丹和劉黎都愣住了，她們從來沒聽謝文軒提過這些。
“那時候他一天只吃兩頓飯。早上去食堂買兩個饅頭，就著免費的咸菜湯吃下去，能頂一天。”
卓紅看著天花板，似乎回到了那個充滿香樟樹味道的校園。
“但他這人，骨頭硬，從來不喊窮，也不在人前賣慘。衣服雖然舊，但永遠洗得干干凈凈。學習更是拼命，年年拿國獎。”
卓紅笑了笑，嘴角帶著一絲苦澀。
“我就喜歡他這種倔驢。”
“后來呢？”蔣丹忍不住問。
“后來啊，我就開始追他唄。”
卓紅抓起一罐可樂晃了晃。
“但我又怕傷他自尊。我就每天去食堂蹲點，看他去哪個窗口，我就去哪個。”
“我每次都打兩份葷菜，紅燒肉、回鍋肉，什么油水大打什么。然后假裝偶遇，坐到他對面。”
卓紅模仿著當年的語氣：“哎呀，阿姨手抖，打太多了，我最近減肥吃不完，謝文軒你幫我分擔點，不然浪費了可惜。”
劉黎破涕為笑。“這招也太爛了吧。”
“是爛，但他吃這一套啊。”卓紅聳聳肩。
“其實他心里都明白，但他從來不戳破。他會默默把肉吃完，然后去圖書館幫我占座，把筆記整理好給我。”
“大三那年，他拿了八千塊錢的國家獎學金。那是他第一次手里有這么多錢。他第一時間就跑來找我，說要請我吃大餐。”
“我以為他要帶我去吃西餐或者火鍋，結果他帶我去了學校后街的‘胖媽蹄花’。”
“那家店很小，油煙味很重。他點了兩份招牌蹄花，四十五一份，對他來說已經是巨款了。”
“那是他第一次請我吃飯，特豪氣。看著我啃豬蹄，他笑得跟個傻子似的。吃了一半，他問我飽沒飽，沒飽再來一份。”
“我那時候飯量小，一只豬蹄啃了一半就實在吃不下了。”
卓紅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說我不吃了，太膩。我想叫老板打包，但他攔住了我。”
“他說打包盒子要一塊錢，不劃算。然后他就把我的碗端過去，就著我剩下的半只豬蹄，連湯帶肉，吃得干干凈凈。”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卓紅咀嚼的聲音。
“我當時臉都紅透了，說那是我的剩飯。他卻一臉無所謂，說‘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有什么好奇怪的’。”
卓紅放下手里的竹簽，抽了抽鼻子。
“那天晚上吃完飯，我們去操場散步消食。那時候是冬天，風挺大的。我們倆并排走著，手背時不時碰到一起。”
“他那個慫包，走了三圈都沒敢牽我的手。”
蔣丹托著下巴聽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我就急了啊。”卓紅扯了扯嘴角。
“我說謝文軒，你是不是連女生的手都不敢拉？是不是不行？”
“他被我一激，臉漲得通紅，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
卓紅伸出左手，看著空蕩蕩的無名指。
“他的手很糙，掌心里全是繭子，那是去做兼職搬磚磨出來的。但他的手很熱，特別熱。”
“那天晚上，他就這么牽著我，繞著操場走了整整十圈。誰也沒說話，但我當時覺得，這輩子就是他了。”
卓紅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背上。
“十年啊。”
“從兩個饅頭一碗湯，到現在的有車有房。日子好過了，人卻丟了。”
“姐，你別說了……咱們不想他了。”劉黎先哭了起來。
卓紅沒有哭出聲，只是任由眼淚流淌。
她輕輕拍著劉黎的后背，像是在哄一個受委屈的孩子。
眼神里的柔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堅硬。
卓紅站起身，甚至沒有去擦臉上的淚痕。
“明天早上八點叫我，我要去公司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