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服用重金屬超標(biāo)的水，窖城民眾中很多人牙齒已經(jīng)不行了，都不要說嚼。
每天含著口糧，盡力含化，艱難咽下的人也不在少數(shù)。
“咚咚——”
年輕人的門被敲響。
她撐著身體來到門口，忍著陣陣發(fā)黑的視線打開門。
——她身上的翠色很深。這些天以來，身上越來越?jīng)]有力氣。
她覺得自已可能快……不行。她不能死。
屋里的床上躺著一個膝蓋以下皆失小腿的人，面容蒼老。
監(jiān)察使們已經(jīng)很好了，以屋子為單位，只要有一個勞動力，屋內(nèi)的人每天就都能得到口糧。
她得撐下去。她要是死了，奶奶也活不成。
口糧已經(jīng)來了，只要多活一天，就賺……女孩看到了門口放置的食物。
不是鐵黑餅。
她彎下腰，手指顫抖著摸上門口的食物。
這是……什么？
……熱的。
另一個房間。
中年人大腦發(fā)空，感受著手里的溫度。
不知道是什么緣故，最近他總在止不住地嘔吐。
但口糧珍貴，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把溢到喉嚨的酸意咽回去。
牙齒本就不好，昨天吃口糧時，牙根鉆心一樣地疼。但有吃的才能活下去，誰還在乎疼不疼呢？
可是……
他眼眶發(fā)熱，再次捏了捏手里的食物。
這是一個，烤土豆？
怎么會！他的呼吸聲大了起來。
這確實是，真正的食物！
等等。
他看向了門口的水盆。
里面不再是淡黃色略顯渾濁的液體。
而是干凈，且清澈的水。
“通知——”
喇叭聲再次響起來。
“所有民眾注意，領(lǐng)完食物和水后，請自行準(zhǔn)備衣物、面布及遮眼布，保證整理著裝后全身無裸露肌膚，明早按居住大區(qū)序號在會層廊道集合。重復(fù)一遍，所有民眾注意……”
在窖城民眾還沒從烤土豆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就聽到了屋外傳來這樣的通知。
會層廊道……那是出城的必經(jīng)之路。
要趕他們出城了？！
這，干凈的水，令人瘋狂的、真正的食物……不會是斷頭飯吧？！
……
“轟——”
圓形的下行大平臺上，埃德加有點兒無語：“伊夫格上校，讓你帶點兒人……你也沒必要帶整整兩隊的人來吧？你怕我把你騙過來綁架威脅？”
伊夫格：“難說。”
埃德加：“？！”
他看了看熟悉的面孔，問：“誰綁架誰？”
喬伊斯移開了視線，錯開他的目光。
莫里扯了個禮貌的假笑：“上校，我沒有綁架您。”
埃德加：“……從中午就跟你們這群人廝混在一起，怎么到了晚上還是你們幾個，我現(xiàn)在覺得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有點兒曖昧了。”
伊夫格：“埃德加上校，請說點正常人話。”
埃德加攤了攤手：“不是，你們確定籽城的兩個領(lǐng)導(dǎo)者都做好準(zhǔn)備了？不留一個？伊夫格上校，我不可能讓你這么多人都到達最底層的噢。”
伊夫格點頭：“進入最底層的只有我們仨。”
埃德加問：“哪仨？你、喬伊斯少校和莫里少尉？”
“沒錯。”
“那我們真有點兒曖……”
“埃德加上校。”伊夫格打斷了這人的屁話：“我覺得這個時候你至少應(yīng)該給我們點訊息了。”
埃德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問：“你確定你們……意志絕對堅定？”
伊夫格：“喬伊斯少校經(jīng)歷過螢城城破，在毫無希望的情況下執(zhí)行撤離命令。莫里少尉是籽城官方第一個在戰(zhàn)斗中覺醒的軍人，在未覺醒時曾抱著必死的想法與B級生物同歸于盡，埃德加上校覺得呢？”
埃德加沖兩人豎起大拇指，問伊夫格：“那上校您呢？”
伊夫格：“我意志不堅定。”
埃德加：“？”
伊夫格：“但我是最需要被你說服的人，不是嗎？”
埃德加：“……”
還真是。
那沒辦法了。
“鐺——”
下行的圓形平臺停下。
“再往下走就過戒嚴線了，其余人暫時離開吧。”埃德加系好制服外面的外套，道。
莫里朝兩個小隊的隊長示意，片刻后，巨大的下行圓形平臺上只剩下了伊夫格、喬伊斯、莫里、埃德加、文尼和兩名長袍人。
“轟隆——”
平臺在持續(xù)下行，運行的時間遠超出了伊夫格的想象。
過了埃德加口中的“戒嚴線”后，下行平臺通道用于照明的藍光消失了，平臺上的淡藍色運行光也逐漸變成了橘色。
濕度顯著增加了，帶著泥土、銹蝕，和某種難以名狀的氣息，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唯一的聲響，來源于平臺運行的嗡鳴聲。
籽城三人都戒備起來，莫里身體繃直，站在伊夫格上校和喬伊斯少校中間。
“還不用那么緊張。”埃德加輕聲開口。
“嗡嗡”的機械運行聲中，他的聲音很清晰。
“伊夫格上校說得沒錯，我確實應(yīng)該透露點兒信息了，在你們見到她之前，得有點兒心理準(zhǔn)備。”
“她？”
“別著急。在餐廳里，我的確瞞下了一部分秘密。那封朗基努斯中將傳出的密函中，還有一部分關(guān)于異變者的研究。災(zāi)變排斥誕生了高智慧生物，人類從翠氣中獲得異能，怎么能沒有代價呢？”
埃德加的聲音在這個環(huán)境中，顯得有些空靈。
“異變者在翠氣環(huán)境下，體內(nèi)積累毒素的速度遠遠慢于普通人。不斷使用異能會提升異能等級，異能等級提升會使人類變強，但同時，也會不斷使毒素在體內(nèi)累積。
普通人體內(nèi)毒素超過一定閾值后，會直接死亡。異變者體內(nèi)毒素超過一定閾值后，會喪失作為人類的思想、理智、情感及記憶。
朗基努斯中將稱之為——迷失者。”
伴隨著他的聲音，周圍的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而沉重，如同置身水底。
但奇怪的是，他們心中都不約而同升起了一種詭異的安全感。
這種反差讓人毛骨悚然。
黑暗中，埃德加看不到三位籽城來客的表情。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領(lǐng)口，繼續(xù)道：“朗基努斯中將認為，迷失者已經(jīng)不再屬于人類了。因為人類的異能上限被卡住了，但迷失者沒有。”
“迷失者，也在參與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