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告片在凌晨零點準時上線。
沒有任何預熱,沒有倒計時海報,沒有KOL提前劇透。
青禾傳媒官方賬號只發(fā)了一條微博,配了四個字。
“朝歌風云。”
底下掛著一條兩分四十七秒的視頻鏈接。
前三秒,黑屏。
一聲低沉的號角從黑暗深處涌出來,帶著三千年前青銅器碰撞的金屬質(zhì)感。
畫面亮起。
漫天黃沙中,一輛四馬戰(zhàn)車碾過枯骨曠野。
車上站著一個渾身銀鱗甲胄的年輕將領(lǐng),手握長戟,目光如饑狼撲食。
彈幕第一條就炸了。
【臥槽這是林子軒???哪個林子軒???那個甩折扇的林子軒???】
畫面切轉(zhuǎn)。
三千黑甲士兵踩著凍土沖鋒,每一步都帶起碎石和血霧。
不是群演。
屏幕前稍有軍事常識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幫人沖鋒時的身體重心、持械角度、以及眼神里那股不要命的兇悍,絕不是臨時演員能演出來的。
彈幕瞬間被刷成了白色瀑布。
【這隊形,這殺氣,媽的不會真是部隊吧??】
【別問了問就是國家隊下場拍電影】
號角聲斷裂。
畫面一黑,再亮的時候,龍德殿。
燭火搖曳,青銅巨柱上的獸面紋在暗光里張著嘴。
一個男人坐在王座上。
黑金大氅拖在腳邊,玄鳥圖騰在火光中一明一滅。
他單手撐著額角,五指沒入鬢發(fā),眼簾半垂,看著臺階下面跪伏的文武百官。
那種目光不是在看人。
是在看一群還沒來得及碾碎的螞蟻。
彈幕消失了。
不是系統(tǒng)故障。
是所有人同時忘了打字。
整整四秒的靜默之后,屏幕上炸出一行被頂?shù)阶畲筇柕膹椖弧?/p>
【夏天演的紂王,我看了三遍確認,這個人是夏天,但我不敢認。】
畫面再轉(zhuǎn)。
酒池肉林,夜宴。
紗幔從頂上掛下來,燭光把池子里的酒都染成了血色。
一個女人從紗帳后走出來。
紅妝,眼角的胭脂像是被誰的指尖蹭花了。
她捧著玉壺,一步一頓,每一步落地前都有個極輕的猶豫,像在拿腳尖試燒紅的刀刃。
走到王座前,跪下,抬頭。
溫順、乖巧,笑得又乖又干凈,干凈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彈幕再次集體掉線。
三秒后。
【沈青竹???冰山影后沈青竹???她什么時候會這種表情的???】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這妲已我能舔一輩子】
【大家冷靜,我說大家冷靜一下,這預告才過了一分鐘!】
號角再響。
牧野。
戰(zhàn)車上的姬發(fā)扔了韁繩,長戟杵在車板上,對著三千雙眼睛吼了一句話。
三千黑甲同時爆發(fā)出撕裂天穹的狂吼,戰(zhàn)鼓擂動,鐵流沖陣,箭雨從天上潑下來。
林子軒的戰(zhàn)車撞進箭雨的那一刻,他沒躲。
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銀甲在漫天塵土里刺出一道白光。
畫面碎裂。
鹿臺。
大火吞噬一切。
殷壽坐在歪斜的王座上,手邊半杯殘酒映著火光。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烈焰,穿過倒塌的梁柱。
“不是寡人選擇了暴虐。”
“是這把椅子,從來不讓坐在上面的人。”
畫面在這里斷了。
最后一幀。
一片空曠的原野,夕陽把一切泡進蜜色的光里。
一個小孩兒站在田埂上,穿著粗布短打,光著腳,手里拎著把木頭削的小劍。
風吹亂了他的頭發(fā)。
他的嘴角翹著。
黑屏。
四個燙金大字浮現(xiàn)。
《封神:朝歌風云》。
預告片結(jié)束。
然后互聯(lián)網(wǎng)瘋了。
服務器在預告片上線后的第九分鐘,第一次宕機。
恢復后的第三分鐘,第二次宕機。
#封神朝歌風云預告#
#夏天殷壽#
#林子軒姬發(fā)#
#沈青竹妲已#
#國產(chǎn)電影工業(yè)新紀元#
五個詞條同時掛在熱搜前十,其中三個直接爆了。
影評人老炮兒的長文在預告上線四十分鐘后發(fā)出,閱讀量半小時破五百萬。
標題只有一句話:我欠夏天一個道歉。
B站直接被二創(chuàng)視頻屠版。
有人把殷壽王座上那四秒的凝視做成了鬼畜,播放量一小時破百萬。
有人把妲已跪地抬頭的笑容逐幀截圖,發(fā)現(xiàn)每一幀的眼神角度都不一樣,連劇組化妝師都跑來留言,發(fā)了個下跪的表情。
拉美。
巴西圣保羅的一家露天汽車影院老板,就是林子軒當初用美金砸開的那三百家之一,在社交媒體上發(fā)了一段葡萄牙語的顫抖獨白。
大意是:上次放《流浪地球》的時候,停車場擠了六百輛車,有人坐在車頂上看完了全程。
這一次,他準備把停車場擴建三倍。
柏蘭。
安德魯·菲舍爾凌晨三點被馬可·費拉里的電話吵醒。
這位七十二歲的老頭裹著睡袍,瞇著眼看完了預告片。
沉默了很久。
東南亞。
曼谷、雅加達、馬尼拉的院線經(jīng)理們在凌晨群聊里吵成一團,核心議題只有一個,排片比例能不能再往上提。
而此時此刻。
大洋彼岸,星耀城。
光影紀元總部四十七樓,會議室燈火通明。
安東尼坐在長桌主位,面前攤著諸神之怒的全球宣發(fā)方案。
一百二十頁的PPT,覆蓋北美、歐洲、亞太、拉美四大市場。
媒體投放預算一點二億美金。
他正拿著激光筆,給十二個高管講北美的排片策略。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安東尼的私人助理杰森站在門口,臉上的血色像被人用橡皮擦干凈了。
“安東尼先生。”
杰森的嗓子發(fā)緊,喉結(jié)上下滾了兩回。
“您需要看一下這個。”
他把手里的平板電腦放在桌面上,推到安東尼面前。
屏幕上,《封神:朝歌風云》的預告片正在自動播放。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塊屏幕上。
兩分四十七秒。
沒有人說話。
預告片播完后,安東尼靠在椅背上。
右手食指搭在扶手的皮面上,指腹在縫線處來回摩挲。
整整三十秒,會議室里只有中央空調(diào)送風口的嗡嗡聲。
十二名高管面面相覷。
布萊恩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問:“安東尼先生,這個預告片目前的全球播放量……”
“我不關(guān)心播放量。”
安東尼把激光筆擱在桌上,筆身在光滑的桌面上滾了兩圈,磕在文件夾邊緣停住。
“把諸神之怒的檔期提前兩個月。”
“什么?”
“你聽清楚了,提前兩個月上映,全球同步。”安東尼站起來,扣上西裝紐扣。
布萊恩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安東尼,后期特效還有三成沒做完,叢林追逐戲的粒子渲染還在排隊等算力,海神出場的流體模擬。”
“加錢,加人,三班倒,把外包團隊全部簽成獨占。”
安東尼把文件夾合上,夾在腋下。
“如果讓這部華夏電影先上映,完成第一輪市場教育。”
他掃視一圈。
“我們連還手的窗口都不會有。”
布萊恩張了張嘴,把后半句話咽回去了。
他在光影紀元干了十一年,第一次在安東尼的眼睛里看到那種東西。
不是恐懼。
安東尼這種人不會恐懼,是急了。
會議散場后,四十七樓的走廊里擠滿了低聲交談的中層管理。
特效總監(jiān)把辦公室的門帶上,對著電話吼了整整八分鐘,核心內(nèi)容是:“你讓我用兩個月干完五個月的活,那你給我變出三百個特效師來。”
發(fā)行部門的日程表被推翻重排,排期協(xié)調(diào)員盯著新版甘特圖,覺得自已在看一張遺書。
市場部的年輕人開始偷偷更新簡歷。
消息從總部大樓的每一道裂縫里往外滲。
投資人的電話在安東尼的私人手機上排成長隊。
安東尼站在四十七樓的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的城市。
手機震了。
他瞄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是的,檔期提前的消息是真的。”
“不,對最終品質(zhì)不會有任何影響,光影紀元的工業(yè)底蘊不允許次品出廠。”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揣回口袋。
指尖摸過西裝口袋的內(nèi)襯,碰到了一張折疊的紙片。
那是今早從打印機上撕下來的,《流浪地球》全球累計票房的最新數(shù)據(jù)。
他沒有再拿出來看。
數(shù)字他記得。
每一位都記得。
“《諸神之怒》的宣發(fā)主題不變。”
他對著落地窗玻璃上自已的倒影,把領(lǐng)帶結(jié)往上推了推。
“舊神的隕落,新王的加冕。”
“讓全世界知道,只有我們,才有資格定義神話。”
玻璃上的倒影沒有回答他。
倒影身后,是一整面墻的好萊塢票房紀錄海報。
海報最下面那一排,被暗色的陰影吃掉了大半。
與此同時,青禾傳媒總部。
會議室的超大液晶屏上掛著一幅世界地圖。
“《封神》的全球發(fā)行策略,你打算怎么走?”
她拔掉筆帽,在白板上畫了個問號。
“還是老路子?先沖歐洲展映,再用口碑倒灌?”
夏天坐在轉(zhuǎn)椅上,兩腳搭在會議桌邊緣,手里轉(zhuǎn)著那臺碎角老年手機。
他盯著地圖上那片灰色看了五秒。
手機在指尖停住了。
“這一次,不用買院線了。”
蘇青青回頭,馬克筆懸在半空。
“為什么?”
夏天把手機丟在桌上,椅子轉(zhuǎn)了半圈,面朝她。
他嘴角勾起的那個弧度,是獵人準備收網(wǎng)時的表情。
“因為……”
他抬手,食指重重點在地圖上北美版圖的正中央。
“這次,他們會求著我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