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清晨。
籽城的鐘聲敲響了。
這是新一天的開始。
居住區(qū)，不少人麻木地起床，饑腸轆轆地清點攢下的晶體，盤算能不能去廣場換一份可以果腹的口糧。
把每天當做最后一天來過是常態(tài)。
恐懼滋生出麻木，麻木中長不出希望。
只有日復一日的等待。
等待什么？
說不清楚。
唯一的目標只剩下了“活著”。
城里也不是每天都太平。那些大大小小的幫派都在擴張地盤，招攬人手，三天兩頭火拼。
被幫派稱為“毒人”的他們只能躲著走，避免被殃及。之前威風凜凜的“刀疤”倒臺了，瘋狗勢大，東邊成了那幫人的私庫。
于是只能往北邊走。
但北邊比東邊要危險。
接二連三地出現(xiàn)各種變異怪，一不留神就被咬一口，再倒霉點連回城的命都沒有。
也不知道官方到底還管不管他們，墻外頭那些怪物活性都這么高了，遲遲沒見上面的人下來清理……但也敢怒不敢言，誰也沒敢真的上去找守城官理論。
最近西墻那邊好像也有動靜，不少人往那邊聚集。
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的。
準沒好事。
說不定又是什么新幫派在招攬人手，或者是像幾年前“新生教”那樣的洗腦組織。
活在末日里，要想不被亂七八糟的事情牽連遭殃，就得遏制住自已的好奇心。
每天生存就已經(jīng)足夠艱難了，沒人想節(jié)外生枝。
于是新的一天，好像和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沒什么不同。
單調(diào)且重復。
攥著晶體的人們聚集在鐘塔前的廣場上。
等著守城官組織起收晶體和兌換口糧的隊伍。
鮮少有人交談。
也沒什么可聊的。
……嗯？
清晨的霧氣中，守城官的身影出現(xiàn)了。
今天的情形，好像有些不同。
往日廣場的兌換是六個守城官負責。
兩人警戒，兩人收晶體兌換城幣，兩人收城幣兌換口糧。
今天，怎么來了這么多守城官？
一眼掃過去有十幾個人。
為首的那人走上廣場平臺，手里拿著跟上次宣布黑田服役抽簽時一樣的喇叭。
“這是什么意思？”
見跟往日不一樣，人群中終于出現(xiàn)了討論聲。
“不會，又要宣布晚上抽簽了吧？”
“這才幾天？瘋了吧……”
“我只想換口糧，攢了三天才來的……可千萬別出什么事兒。”
“刺啦——”
喇叭打開的電流聲很刺耳，撥動底下人們敏感的神經(jīng)。
徹夜沒睡的守城官看著下面籽城的人民。
他們臉上充斥著麻木、疑惑，還有恐懼。
像是在等待著某種宣判。
這種場面守城官太熟悉了，每一次他站上這個高臺時，都會看到無數(shù)張這樣的面孔。
黑田抽簽、宣布南墻封閉、通知回城時間提前、每日每人口糧兌換限額……
都是壞消息。
但這回不是。
他輕咳一聲，看到同僚已經(jīng)把他們趕工做出來的說明牌擺好。
開了腔。
“各位籽城人民，今日的兌換前，向大家告知一件事情。”
“西墻外，開了一家中華餐廳。那里售賣多種食物，包括烤土豆、烤紅薯等，價格低于城內(nèi)提供的口糧。”
他這句話說完，廣場上的人們徹底安靜下來。
零星幾個在竊竊私語的人也沒了聲音。
“標牌上是一部分中華餐廳食物的價格，大家可以對比參考。這家餐廳可以用晶體、金屬及被污染的食材、異變動植物和手工藝品等物兌換城幣，再進行購買。”
“城內(nèi)依舊提供晶體兌換和口糧兌換，同時，守城官隊伍會帶隊，開辟出安全通路，帶領大家前往中華餐廳。”
“中華餐廳的部分食物單價、食物效果及位置都已經(jīng)在這塊說明牌上寫清，大家可以自行查看。”
“現(xiàn)在是八點十分，九點整，所有想去中華餐廳的人在廣場集合，守城官隊伍將準時出發(fā)。”
通知全部說完，人群依舊安靜。
旁邊，日常兌換的箱子和桌子已經(jīng)到位。
沒有幾個人走過去排隊。
像是還沒接受守城官剛才那段話里的信息量。
直到有人緩緩向前，靠近了那塊牌子。
‘【中華餐廳】
西墻外向南大致2.3公里處。
售賣食物：烤土豆-4城幣（1%祛毒）
烤紅薯-6城幣（2%祛毒）
……
可兌換城幣方式：城內(nèi)可兌換城幣的晶體、金屬等物，食材（包括被腐蝕和變異的動植物）、非可食用變異動植物、手工藝品等。
提示：中華餐廳非官方，營業(yè)時間為早8:00-晚18:00。營業(yè)時間內(nèi)守城官會守在沿途，進出城內(nèi)時間規(guī)定不變。
中華餐廳的食物可以帶入城內(nèi)。’
等會……4城幣？
還祛毒？！
這確實是官方給的牌子沒錯吧！
不是什么邪教組織洗腦用的陷阱？
“大人，這，真的？”
“四城幣……就是四城幣吧？！”
“烤土豆，是我想的那種烤土豆嗎？？？”
“大人……”
人群的聲音熱鬧起來。
接二連三地問題如潮水般砸向守城官。
就像昨天晚上他們開會時，向執(zhí)行官大人提問的勁兒。
不過他們當時提問的情形比現(xiàn)在好些，畢竟桌子上就擺著烤土豆，眼見為實。
開會時執(zhí)行官大人提過醒，說民眾很有可能不相信，回答問題時要盡量耐心，做好心理準備。
這心理準備做得還是不夠……他甚至能聽到七八道聲音同時響起，根本聽不清。
守城官不知道說了多少遍“真的”。
人群反倒越來越熱鬧。
有人得到守城官好幾遍“真的”的答復后，興奮地往居住區(qū)跑，去叫其他人。
廣場上聚集的人們越來越多，聲音也逐漸變大。
守城官有種奇怪的感覺。
籽城……好像活過來了。
……
廣場熱鬧的聲音籠罩了鐘塔。
伊夫格在窗邊往下看了一眼，順手關上了窗。
屋內(nèi)一靜。
他轉(zhuǎn)過身，面對屋里的人。
“南墻情況怎么樣？”
“等級低的變異生物大部分已擊殺，等級高的變異生物已擊退。”莫里匯報：“完成守墻任務，昨晚無一人殉職。”
她身上還穿著防護服，風塵仆仆，各種程度的綠漬噴濺在上面，像血。
眼睛卻明亮。
“不過，貝芙麗組長說讓我們盡可能的收集異變生物尸體，我?guī)砹艘徊糠纸o您看，這種東西的污染程度……”
莫里臉上的表情很奇怪，指著邊上腥臭的袋子欲言又止。
她確實不明白執(zhí)行官大人為什么讓他們收集這玩意。
“這個一會兒跟你說明原因。”
“是。長官，高等級的變異生物雖然被暫時擊退，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莫里表情嚴肅起來：“目前的火力壓制對那只高級變異生物的傷害很低，配合高墻和沼澤生物畏白日的特性才能守住南墻，但南墻外的變異生物種類復雜，如果任其繼續(xù)生長……”
“我特意叫你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伊夫格打斷了她，把桌上的文件往莫里的方向推了推。
“只靠上面配發(fā)的武器，我們確實很被動。”執(zhí)行官大人這么說。
莫里看向那份被推過來的文件。
——《南墻特別行動小隊激化覺醒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