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楚盈跟將士們說話的功夫，軍醫已經聞訊而來。
“縣主，你怎么來了？”軍醫還是之前在城墻上的那一身兒，顯得有些狼狽，眼睛里也布滿了紅血絲。
“我來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做的，”萬楚盈問，“我能做什么？”
軍醫眨了眨眼，有些為難：“這里烏七八糟的，味道不好聞，縣主還是不要來了吧？”
萬楚盈蹙眉：“這些都是為國拼殺的錚錚男兒，哪里就是烏七八糟了？”
“你能做的事情，我亦能做。”
那軍醫沉默片刻，想起萬楚盈在城樓上為將士們處理傷口時的情形，深吸一口氣，道：“既然縣主有心，那我就不客氣了。”
“傷員太多，軍醫太少，我們確實是忙不過來，如果縣主肯出手相助，那確實給我們解決了大麻煩。”
“只是不知，縣主都會些什么？”
她在城樓上只說略懂醫術，因此軍醫并不知她的深淺。
萬楚盈這次沒藏著掖著，直接說：“我的醫術，應在你之上。”
只是她從前都是紙上談兵，甚少實踐，因此她不敢妄言。
那軍醫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太好了。”
他也顧不上許多，拉著萬楚盈就往里面走，一邊走一邊說：“有一批將士傷得太重，我們醫術淺薄，能做的就只有幫他們清創，然后上一些止血消炎的藥，其他的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運氣好的能扛過去活下來，運氣不好的……若有縣主幫忙，他們或許還有另一個結局。”
涼關這地方，太偏，又窮，醫術稍高些的根本不愿意來，愿意來的，大多像軍醫這種，醫術平平。
如今來了個萬楚盈，軍醫便不免將她當成了救世主一般。
萬楚盈跟著他進了棚子里面，迎面而來的便是撲鼻的血腥味兒混合著汗水等味道，不太好聞。
萬楚盈只稍微皺了皺眉頭，便被這些橫七豎八地躺著的將士們吸引了目光。
這些人，全都傷得很重。
有的沒了胳膊，有的斷了腿，有的肚子上被開了個口子幾乎能見到里面的內臟，還有的肩膀上被砍地露出森森白骨……
站在萬楚盈身后的翠微臉色慘白，強忍著才沒有叫出聲。
她自小在京城和萬楚盈一起長大，過的也算是錦衣玉食的日子，哪里見過這樣的人間煉獄？
此時此刻，她有種抑制不住想要嘔吐的沖動，唯有死死地忍著。
旁邊的軍醫看著萬楚盈，試探著問：“縣主，這些人……”
萬楚盈抿著唇，沉聲說：“我盡力。”
說著，將自己寬大的衣袖以披帛束住，抬腳便朝著傷勢最重那個人走去。
此人的肚子被一種武器劃開，最深的地方，能看見里面的內臟。軍醫們不敢動他，只讓他平躺著，往傷口上撒一些止血的藥粉。
可是，這根本就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受傷的人呼吸微弱，只胸口還在微微地起伏著。
他很頑強。
軍醫小心說：“還有救嗎？”
萬楚盈：“只能試試。”
她抬頭吩咐道：“找繩子，將他四肢束縛住，再找兩個人按住他，我得給他做縫合。”
軍醫眼角抽搐了一下，只猶豫了瞬間，便立刻說：“我知道了。”
他按照萬楚盈的吩咐，找來繩子將人四肢綁住，再找了兩個沒有受傷的士兵將人死死地按住。
萬楚盈取了針，先在火上烤過，再開始縫合。
她閉了閉眼，一針下去，那人抽搐了一下，身體下意識地掙扎起來。
萬楚盈：“按住，別讓他動！”
兩個士兵只看了一眼萬楚盈的動作便不敢再看，扭過頭去，死死地將人給按住了。
萬楚盈低垂著頭，一邊縫合，一邊小心地將那人的內臟放回腹腔。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有小半個時辰，做完之后，她直接虛脫的坐在地上。
翠微伸手給她擦汗，低聲道：“小姐，沒事吧？”
萬楚盈搖搖頭，抬頭看向軍醫，沉聲吩咐：“讓人守著，不許他亂動。”
隨后，她扭頭寫了一副藥方遞給軍醫：“按照這個方子抓藥，每日三次，不可漏了。”
隨后，她撐著起身，緩緩地道：“能不能活，看他的命了。”
軍醫拿著藥方，只看了一眼，便有些激動地說：“有縣主在，他這條小命算是撿回來了。”
之前萬楚盈說醫術在他之上，他還有些疑慮，如今看對方操作，再看對方開的藥方，他便知道，萬楚盈是真有本事。
他完全成了萬楚盈的小跟班，全程跟在萬楚盈的身后打下手，萬楚盈讓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萬楚盈也不藏著掖著，把脈，處理傷口，如何用藥，都一一給他講解，并告訴他原理。
軍醫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了，但是這會兒跟在萬楚盈的身后，他卻感覺不到任何的困意，整個人都是興奮的。
萬楚盈沒藏私，她在教他。
這可比他在那些醫書上看來的要珍貴得多。
兩人一直忙到天都亮了，才將這場戰役的受傷士兵處理完。
軍醫看著萬楚盈有些蒼白的臉，忍不住說：“縣主，保重身子。”
她前些時日才為了尋找糧草丟了半條命，如今這么熬，怕是不好。
萬楚盈擺擺手：“沒事，我一會兒就回去休息。”
她尚且有時間休息，這些將士卻連養傷的時間都不夠充足，或許下一場戰役他們就要帶著傷去跟人拼命。
軍醫如今看她的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有崇拜，也有敬重。
這個縣主，和他印象中的所有世家貴女都不一樣。
萬楚盈臨走之前，還在低聲吩咐他：“將棚子打開通風透氣，別讓他們捂著傷口了，要及時清理換藥，飲食上也要注意一些……”
軍醫低著頭輕聲應和著。
“還有，你也忙了一夜，好好休息，別把身子拖垮了。”
軍醫眼神動了動，低聲說：“多謝縣主關心，我知道的。”
“盈盈。”
魏初的聲音突然響起，萬楚盈和那軍醫同時抬頭看了過去。
萬楚盈一愣，笑著過去：“你怎么來了？”
軍醫則低頭行禮：“參見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