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怎么起來了?”
優斐氣喘吁吁地跑回居住區門口,就看見伊緹利坐在屋里,手里在縫制……玩偶?
“斐斐回來了?”伊緹利解釋,說是剛才有人從居住區外回來,好多人圍上去問外頭怎么樣。
議論聲很大,她在屋里也聽見兩句,說話的人應該是薩姆森的兒子歐文,當初是跟她們一輛車來到窖城的。
她說歐文說的話很匪夷所思,屋子外頭,歐文結結巴巴地說地面上真的有能換城幣的箱子,從礦場挖到的鹽礦放在箱子里,能出來好多錢。
還說拿著錢穿過傳送門,能到一個……做夢都不敢想的地方,能用錢換取食物,很像末日前的那種食物,但又和大多數聯盟還在的時候食物做法不一樣。
聽得人們一愣一愣的,伊緹利在屋里聽見了好多提問的聲音。
包括但不限于“地面上沒有變異怪?”“真不是把咱們弄出去干別的的?”“挖礦?去哪挖?”“鹽礦還能使?不是也被毒素侵蝕了么”“真的不是做夢?怎么會有末日前的食物?”“你說的食物跟昨天晚上的土豆一樣嗎?”
她也是被這個聲音驚醒,拿起屋里兩根堅硬的金屬棍子,支起自已下了床,挪到門口,把門打開了一條縫往外看。
看見了歐文被一群人圍在中間。
“沒沒有,監察使大人們,都,都在呢!我也不知道那算哪,反正,反正跟著守城官大人們走就,就看見了。
……我也不知道,那個,那個箱子回收這些鹽礦要干什么,但,但就是有錢。
真的,真的有末日前的食物,我換的就是烤土豆!”
歐文把烤土豆從兜里掏出來,周圍人們的眼睛都瞪大了。
“斐斐,歐文還說,那個可以換錢的箱子上邊寫,可以用手工藝品換錢呢,是不是真的?你看見那個,他說的做夢都不敢想的地方沒?”
伊緹利問優斐。
雖然話里是疑問,但“手工藝品”她倒是已經做上了。
優斐頓了頓,她倒是沒仔細看。
去換錢的時候已經累到極限了,遮眼布被汗水打濕摘下,眼睛被汗水蟄著疼,她的那一筐成果是人家守城官大人幫著倒進箱子里的,至于箱子上寫了什么……優斐沒太注意。
但既然歐文這么說了,應該是真的!畢竟他話里其他的內容和她見到的都一樣!
優斐興奮地坐在屋里七拼八湊的“桌子”前,小心翼翼地把衣服里保存好的烤土豆往外掏。
“是真的!看!我換到的烤土豆!”
伊緹利被嚇了一跳,看見那兩個還帶著熱氣的烤土豆后先驚后喜,先是問了一句:“真的可以換?”
緊接著又拉住優斐的手,讓她坐下來,問“累不累?”
“不累,真的!礦場工作挺簡單的!大人們還提供工具,就是拿鎬頭把礦石鑿出來,運到箱子前面就行了!筐都是現成的!”
到了伊緹利面前,優斐絕口不提上午在干活兒時體會到的苦痛,只是一味把烤土豆往奶奶面前遞:“吃吧!您看,我這還有錢呢!傳送門后邊是個餐廳!也不只是個餐廳,是個……像末日前商場的地方,但又和商場不太一樣……嘶——”
她的外袍被伊緹利解下來,里面的衣服被掀開,露出了肩膀上猙獰的瘀痕。
遇到大塊兒的鹽礦時,優斐是用肩膀借力,將大塊兒的白色結晶轉移到筐里的。
沒有營養,十七歲的優斐個頭不高,付出的代價也比別人多些。
她本來以為自已藏得很好。
實際上就跟在屋里藏烤土豆一樣,并沒有高明到哪里去。
伊緹利沒有說什么,就像她很清楚這些日子優斐在擔心什么,但沒有挑破。
末日里人們活得就是一個指望,對無能為力的事情傾注太多感情,對雙方來說都是負擔。
“斐斐,把衣服脫下來,我給你縫個墊肩?!币辆熇f。
“……好?!币娔棠虥]有說別的,優斐換下衣服,湊在伊緹利邊上講起自已方才的見聞來。
說著說著,越來越興奮,邊比劃邊說。
恨不得把在中華餐廳體驗到的感受全都形容出來。
但話到嘴邊,形容詞又很匱乏,到了最后,她嘴里翻來覆去地說著“特別厲害”和“特別神奇”兩種形容詞。
等伊緹利把她的衣服縫好,優斐穿好衣服站起來:“對了!我回來就是拿水盆的!那個地方一城幣能換一升水呢!我把水接回來再繼續去干活兒!”
“斐斐!你先等等!”伊緹利把孫女拉住,拿起懷里的烤土豆往優斐手上塞。
優斐一股腦把換到的兩個烤土豆都給了她。
可親人之間哪能感受不到對方的想法?
優斐擔心她,她也沒法兒自已把斐斐用勞動成果換來的食物全都吃掉。
就像斐斐說她一點兒也不累,可身上的傷做不了假。
“吃完再走!”
“奶奶,這個烤土豆能祛毒,吃兩個烤土豆,您就沒那么難受了。”
“一人一個,不然我也不吃?!?/p>
“……行?!?/p>
優斐熬不過伊緹利,跟著坐下來,祖孫倆一人一個烤土豆。
焦香的外皮,軟糯的土豆肉,踏實的飽腹感。
優斐吃得每一口都相當珍惜,她感受著嘴里烤土豆的香味,眼睛緊盯著伊緹利的動作,確保對方是吃了而不是偷偷藏起來。
“奶奶,那個餐廳,好像叫中華餐廳……還有好多別的食物,等您這個玩偶縫好了我也拿過去換錢,咱們掙了錢,能買好多烤土豆吃!”
伊緹利吃得很慢,聞言笑了一下:“好。”
兩人都沒有提對方藏起來的烤土豆。
手里的烤土豆也沒有再藏。
中華餐廳。
一批又一批的窖城人穿過傳送門到達,每一批都經歷了震驚、迷茫、不可置信和“熱情招待”。
蹲在白光角落吃烤土豆的年輕男人被拉出來,被籽城“老顧客”告知可以去下沉廣場的臺階上坐著。
吃著烤紅薯、不停咳嗽的中年男人察覺到旁邊人頻頻投來的目光,臉上發紅,剛起身準備換個地方,就被一直看他的男人拉住。
那男人不由分說給他倒了半杯喝的,還說:“這杯子我用過,你不介意吧?這是五元菌菇湯,我看你這像是重金屬腐蝕啊,得喝這個蘑菇湯,你嘗嘗!有什么不懂的問我!我對中華餐廳的菜可了解了!”
中年男人捧著被強行塞進他手里的紙杯,不知所措地一直說“謝謝”。
想買烤紅薯但還差一個城幣的窘迫少年雙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想問怎么把城幣退出來但不敢開口,旁邊買了份兒糖炒栗子的獨臂女人瞥了他一眼,順手往烤紅薯攤位前的收錢箱塞進去一個城幣,一句話都沒留下就離開了。
本來就不是為了被感謝,初來籽城時她感受過這種善意,如今不過是把這份善意傳遞出去。
拿到烤紅薯的少年茫然轉身,沒有找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