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日志的內容,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兩位執行官都沒有說話,悲痛、無力、敬佩……洶涌的情緒交織,言語通通被碾成了碎片。
伊夫格輕輕合上日志,用掌心緩緩撫過瀾城執行官守城日志封面那個模糊的水滴形徽標,仿佛在完成一個莊嚴的交接儀式。
喬伊斯站起身來,在辦公桌后方的白板上鋪開一張地圖,那是他們之前在會議室時開會定礦點時所用的。
她放了一枚紅色的標記在籽城和螢城之間:“安托瓦尼特少校的預言中,我和原螢城撤離隊伍有可能死在前往籽城的路上。”
她又拿了一枚標記,放在了籽城北墻墻口:“伊夫格上校您,也有一種可能,在籽城雨季期間,在這里迎敵殉職。這都是安托瓦尼特少校看到的某一種未來。”
伊夫格也起身,站在了白板前,看向那個代表自已的紅色圖標,突然想起來了什么。
“籽城雨季開始前,這個方向的城市廢墟內,確有一只進化到A級的爬山藤變異生物,前往清繳的暗星和赤旗會差點兒團滅,據周雪和黑西后來的情況匯報,是因為開著車的凌老板消滅了那只A級變異生物,他們才得以幸存。”
他道:“如果沒有凌老板……暗星和赤旗會很有可能在那個晚上折損大部分異變者,而等雨季來臨,A級變異生物很可能會再次增長能量,攻擊籽城北墻。
而且,在雨季來臨之前,南墻的情況已經很緊急了,如果那時候中華餐廳沒有出現,南墻特別行動小隊無法徹底解決南墻外的異變生物……也會全部殉職,就像安托瓦少校看到的那樣。
雨季來臨后,不會有籽城異變者部門,也不會有力量成熟的暗星和赤旗會。”
伊夫格語氣沉重:“那就是另一種可能下,籽城的結局。”
喬伊斯看向他:“以上校您的作風,在城內沒有異變者的情況下,會帶著守城官迎戰北面那只變異生物。”
她看向代表自已的那個紅點:“墨澤亞上尉提到過,原螢城撤離隊伍在籽城接應下,往籽城方向撤離時,路上也曾經遇到過一只棘手的異變生物。準備繞路時,那只變異生物消失了,在場的暗星異變者覺得那股追擊變異生物的力量似曾相識,似乎是凌老板。
如果中華餐廳沒有出現,籽城自顧不暇,也不必談分出人手接應螢城,原螢城的撤離隊伍會正面遭遇這只變異生物……這就是我們原本的結局。”
兩人看著地圖上的紅點,情緒極其復雜。
他們在此刻,更明白了中華餐廳的出現,對人類來說有怎樣的作用。
籽城和原螢城的民眾在城內的生活越來越好,官方覺醒的異變者越來越多,逐漸有了可以抗擊高等級異變生物的能力。
這兩天官方會議的主題已經是如何逐步恢復城內“正常”秩序,為日后民眾的生活提供資金來源和制度保障。
但如果沒有中華餐廳,此刻逐漸向好的景象……不,甚至可以說他們走不出雨季。
所有謀劃和掙扎,都會和瀾城一樣,化為日志中的過去。
和基普林上校與安托瓦尼特少校一樣,和……溫林上校等螢城軍民一般,長眠于黑夜。
日志中,甚至也提到了窖城原本的命運。
一種……與命運重壓交織的戰栗感從心中升起,那種感覺不像是劫后余生。
更像是眩暈感和遺憾。
眩暈于,他們窺見了深淵,但陰差陽錯,已經站在了唯一一條生路上。
遺憾于,有同胞戰友提前看見了這一切,但沒能來得及踏上這條生路。
但他們依舊竭盡全力,無怨無悔地為生者提供指引,爭取時間。
喬伊斯深呼一口氣,對伊夫格輕聲道:“上校,我們不該沉湎于個人情緒。人類一定要走向未來,我們得贏……我們必須得贏。”
“嗯。”
伊夫格抹了一把臉,吐出了一個簡單的音節。
他拿起一枚藍色圖釘,插在了籽城西北方向,遙遠的點位。
“這是三大城,從安托瓦少校看到的畫面來看,我們能得到不少信息。”
他回身拿過日志來,準備和喬伊斯少校逐條分析。
“首先,安托瓦少校留下的最緊急的情報是,十月前,我們一定要抵達三大城。”
喬伊斯從白板下方拿起一根紅筆,在白板上用紅字,在地圖前標明“十月”。
伊夫格:“今天是7月30號,離十月,還有兩個月時間。”
喬伊斯道:“從籽城前往三大城路途遙遠,我們沒有三大城的直升機作為交通工具,再考慮路上可能會遭遇變數,至少要留出來十天。所以滿打滿算,加上七月剩下的一天,我們還有52天時間。”
“嗯。安托瓦少校說先知的能力是看到各種可能性,從這幾條有關三大城的畫面來看,綠色水缸培養皿、異變者謀劃自殺、破曉隘外部有疑似迷失者的存在在游蕩、異變者大量死亡、軍樞城內有騷亂或者起義。”伊夫格道:“這證明三大城內必然也存在迷失者。”
和埃德加當初的推測對上了。
喬伊斯在三大城附近的白板上標下了“迷失者”,道:“這些內容也透露出了一個信息,三大城內也有人類存在。”
伊夫格翻到日志的倒數第二頁:“關于這一條我很在意,安托瓦少校看到了窖城和籽城的異變者隊伍試圖潛入軍樞城,后潛入計劃失敗。證明在安托瓦少校看到的一種可能性中,窖城和我們達成了共識,在未來的某個節點前往了三大城,但行動失敗了。”
喬伊斯:“按照預言,我們必定要前往三大城,但看到了這種可能性,我們至少可以在未來的部署中規避掉一次注定會失敗的計劃。”
伊夫格若有所思:“埃德加一直不贊同一切跟三大城有關的行動,改變他想法的……也許就是這本日志?”
這就像……某個改變未來走向的轉折點。
現在,這個轉折點好像就被握在他的手中。
“咚咚。”
執行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兩人看向門口,伊夫格問:“什么事?”
基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長官,傳送門前值守的守城官傳來消息,窖城執行官埃德加上校有非常重要的情報,想請兩位在中華餐廳見面。”
屋內兩人對視一眼,伊夫格看了看手上的日志。
非常重要的情報?
能有這本日志上記錄的內容還重要嗎?
“好,讓人回訊,說我們馬上過去。”喬伊斯道。
正好,他們也有非常重要的情報,要跟窖城方面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