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清晨，籽城鐘塔響起了鐘聲。
開始正式進入霧潮后的第二天。
“哈——”
在西墻墻內排隊的男人打了個哈欠，嘟囔道：“怎么回事，今天出城隊伍怎么堵這么老長？”
霧氣明顯變得更濃了，霧潮剛來的時候，除了視野中淺淺地蒙了一層灰綠色，基本上沒太影響可見度。
但他今天早上站在隊伍后面，甚至看不到前面隊伍的盡頭在哪里。
什么情況，是因為霧的原因，還是城口出現了什么情況？
“？！”
他感覺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嚇了一跳，一轉頭發現是熟人，住在他對面的竺勒。
“金恒，怎么你表情這么奇怪？”竺勒問。
“還說我？大早上剛睡醒，突然被人從后面拍了一下肩膀誰都會感覺奇怪吧！”金恒大聲道。
“突然？我剛才在后面叫你半天了，看你沒反應才過來拍你的！”竺勒道。
“啊？我完全沒聽見啊。”這么一說，金恒才發現，竺勒的面部動作很用力，應該已經努力提高說話的聲音了。
但傳到他耳朵里，比正常說話的聲音還要小一點。
他反應過來，隨著霧氣的加濃，“聽不清”的效果加劇了。
金恒看見竺勒朝指了指自已的兜，他點了點頭。
兩人不約而同地掏兜，都從兜里掏出來一包香脆炸耳絲。
對著各嚼完一袋炸耳絲，金恒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現在呢？”
竺勒：“現在好多了。”
——昨天，籽城內的民眾們就已經發現聽力視覺受阻程度會隨著霧氣加濃變深，連感受到的陰冷感也是。
今天排隊時就能明顯發現，大家身上的衣物都變厚了。
“稍有資產”的已經穿上了保存下來的薄棉衣，沒有“資產”的人穿搭就更五花八門些。
有人用褪色到看不出logo的白色文化衫打底，數件不同顏色的格子衫疊在外面，領子都被翻了出來，再外層披著像是窗簾布改造的長袍。有人穿著一件用不知名材料縫補好的臟藍色毛衣，再外層是一件亮熒色的馬甲……
連這些“衣服”都沒有的人也有，解決低溫的辦法更直接些——磕糖磕茶。
末日第十年了，原來的文明社會全面崩盤，衣物、棉被這些東西沒地方買，但驅寒的食物有地方買。
生姜紅棗茶、生姜硬糖、仔姜炒牛肉可都在餐廳里呢，跑不了。
除此之外，人們視力和聽力受阻的情況也適應良好——就如同竺勒和金恒一樣，聽不見就吃炸耳絲，看不清就吃點兒胡蘿卜絲、黃沙水莓果糖葫蘆唄！
這霧潮確實變得越來越古怪，但人家中華餐廳就擺在那里，辦法總比困難多。
物品兌幣箱回收單價一次次提升，民眾們對凌老板感激的同時，手里基本上都有了積蓄——連后來才撤離至此的螢城民眾也是。
查爾斯從女兒百麗手里接過水壺，喝下昨晚備好的一整壺的生姜紅棗茶，身上的陰冷感好了不少。
他湊近百麗耳朵，道：“我去前面看看什么情況，你先在這兒等我一下。”
百麗點點頭。
查爾斯暫時離開排隊出城的隊伍，往前走。
直走到臨近墻口的位置——跟他一樣走過來查看情況的人不少，還有人正不斷從隊伍末尾過來。
也有人已經湊到前面問過了，正轉身往后走，回到隊伍里。
霧氣彌漫，查爾斯覺得進入視野中正往回走的一個人比較眼熟，一把拉住了。
“西瑞？”他大聲問。
“查爾斯叔？”
“前面怎么了？”查爾斯指了指前頭墻口，大聲問。
“像是出城變嚴格了！”西瑞湊近他，也大聲說：“有人問守城官為什么放行這么慢！守城官說……為了保證大家安全，現在出城要在手上扣下標記，回城的時候檢查！”
西瑞掀開看不出材質的手套，點了點左手虎口：“我剛才看了一下！出去的人官方都給在這個位置蓋了個東西！”
查爾斯疑惑，繼續大聲問：“說為什么沒有？為什么突然加了這么一個流程？”
西瑞：“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新情況吧！”
查爾斯：“……哦哦！”
隊伍中后段，去前面看過情況的竺勒和金恒也在討論。
“出入墻口的檢查變嚴格了，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危險？”金恒道。
“不知道……希望別影響挖菜。”
“應該不至于吧？雨季的時候也能正常賺錢呢。對了……你有沒有發現，那幾個組織的異變者從昨天起就沒怎么出現在餐廳了。”金恒說著，在隊伍里前后打量。
現在能看到的排隊隊伍里，也沒見到綠眼睛的異變者。
“昨天下午我好像看見了幾個，周雪暗星里的人，來買食物的。”竺勒回憶道。
“我中午也看見黑西了，他們正常來買食物，但是沒往農場地那邊兒走。”
“那些幫派之前不是也靠殺變異生物掙錢嗎？沒在農場見到，好像挺正常的。”
“應該不是。”金恒搖了搖頭，他看了看四周，湊近竺勒，想壓低聲音，但緊接著想到這個環境下壓低聲音可能就聽不到了，于是只好偷感很重地彎下腰，欲蓋彌彰地用手掌遮住嘴型道：“我聽人說，籽城周圍現在已經沒有什么變異生物了，官方好像在東邊和北邊有動作，那些組織都去和官方合作了！”
竺勒睜大眼睛，也加入了欲蓋彌彰的行列，遮住口型問：“什么合作？”
“好像是開礦！”
“開礦？”
“就是挖銅礦鐵礦什么的！有人看見官方推著裝滿礦石的車去餐廳了！”
“哦哦！怪不得，我看物品兌幣箱上面加了巖石這一項，還標注了幾種礦呢。”竺勒道。
礦石這種東西……先不說會不會被翠氣污染。
對于各方面全面停滯十年的人類來說，什么金礦、銅礦、鐵礦……意義已經不大了。
也就作為中央的三大城可能還保持著災變前社會的科技水平，其余邊城嘛……文化科技水平不知道已經倒退了多少年，缺少完備的工業系統和人手，產業鏈消失，就算有這些礦產，也沒有多少產出。
或者說，中華餐廳出現前，這種產出也沒意義——十幾歲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連字都未必能認全，整天饑一頓飽一頓，能不能賺到黑餅口糧飽腹都是問題，誰會考慮這些事兒呢？
掙扎在生存線上的民眾不會，發愁城外變異生物的危險、為城內鐵黑麥產量焦頭爛額的官方更不會。
但現在顯然不同了。
民眾們能在中華餐廳隨心挑選各種喜歡的食物，官方似乎也有了新舉措。
“長官們是不是要有什么新動作了？之前不是還派人問我們災變來臨前的文化水平，還有從事職業了嗎？”竺勒眼睛亮了亮。
“那就不知道了。”金恒說：“反正我猜，各大組織們的人應該都在礦里呢！”
……
鐘塔，一層內。
伊夫格和喬伊斯面前，站著籽城內有異變者存在的組織和幫派。
今天沒有鐘聲集體通知所有民眾，在鐘聲響起前，守城官們悄然拜訪了居住區，通知了各個組織的所有異變者，在鐘塔一層集合。
不是為了集合去礦點，而是有重要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