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會的屋子內。
一名男人沉默良久,把自已手里的一把匕首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從螢城撤離的時候,會里統一配發的。
剛開始匕首的數量不夠人手一把,但隨著同伴越死越多,生者從死者身上拾起武器……到達籽城時,已經人手一把。
“莫姬大人,抱歉。”男人道:“我的母親在撤離過程中受了傷,失去了勞動能力,如果我加入官方接下來的行動……她無法自已一個人活下去。”
籽城官方承諾了會照料參與者的家屬,但未來本身就代表了不確定性,官方自已既然要上前線,那發生什么還未可知。
屋里有蔓延進來的霧氣,盡管他提高了音量,聽在其他人耳中,聲音依舊小而無力。
“莫姬大人,我也無法加入。”
另一名成員也放下了匕首。
艱苦的逃亡結束,她所有的親人都在路上被變異怪奪走了生命,只剩下她自已和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恨意濃烈,但顧忌也多。
責任和復仇同樣重要。
“我理解。”長發女人開了口,她盡量提高音量,讓屋內的組織成員都聽清楚:“覺醒也不只是為了走多遠,也為了讓防線離我們在乎的人更遠一些。我們分別用自已的方式盡力就好,別太有心理負擔。”
……
“大人,就這么讓他們走了?”
男人眼看著幾人離開,問長發女人。
莫姬道:“有人想要報仇雪恨,也有人想要守住眼前的安穩。在未知的危險前,怎么選擇都無可厚非。每個人都有自已的使命。”她道:“之前會里的預備入會名單還在嗎?拿過來。”
官方說了,早上會議的其中一項目的,是為了通過各個組織,在不大規模向民眾散播焦慮的情況下,招募愿意覺醒的人。
聯合會于災變剛開始時創立,招攬的一直都是愿意在末日中聯合起來,抵御外敵、保護人類領土的人。
籽城的人她不熟悉,從螢城逃亡至此的民眾她多少還了解一些。
“在這里。”男人翻出名單,遞給她,道:“只不過名單上的很多人應該都不在了。”
甚至他還目睹了其中幾人的慘死現場。
莫姬點了點頭:“我們先根據名單……”
“叩叩。”
敲門聲也被霧氣吞掉了大部分,但有人察覺到了:“莫姬大人,有人敲門!”
“打開。”
屋門打開后,門外站著剛才那幾個從屋中離開的異變者。
為首的人把一個布包放在開門人的手里,認真說了句“保重!”,帶著其他幾個人快速消失在了霧中。
“什么東西?”
布包被交到了莫姬手上。
沉甸甸的,提起來時能感覺到里面有圓形硬幣在摩擦。
她心里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打開一看——果然。
一沓面額不小的城幣紙幣,還有一堆零碎的城幣。
總體數額絕對不小。
“這……”男人一頓。
莫姬把布包系好,遞給他:“先收著吧,他們在用自已的方式支持我們。”
看這些城幣的總量,就算不是那幾個離開者的全部積蓄,至少也是大半了。
未來多有風雨,前行者身后,也有人在守護燈火。
……
暗星,屋內。
周雪把官方會議中的內容傳達給了暗星中所有未去參會的未覺醒者,讓暗星的所有成員表態,加入行動,或不加入行動。
從螢城過來的“凈焰”中,初始成員都沒有退意,斷影宗本就是為了平天下不平事,危險在即,活下來的宗內弟子沒有人退縮。
焦鴻、華安、小九、小宋和連瓏都表了態,誓死與大師姐共進退。
龍茜一行八人,龍茜、龍雅、龍石、秋杰、老胡、格里、小周、大劉也都愿意留下加入。
“凈焰”內后來加入的人中,包括‘暗星’中,都有少部分人退出。
他們聽說可能會“上戰場”,且不確定所謂的“戰場”是否在籽城,表示還是更想留在籽城,周雪也同意了。
“不用愁眉苦臉,既然有生命危險,也不能人人都去送死。”她提高音量,盡力安慰那些心存愧疚的退出者。
“隊長,以后有需求隨時找我,我不參加官方行動,但只要您開口,有求必應。”決定退出的成員【焊接】道。
一人把自已的背包摘下來:“這個背包是災變前我花了兩千聯盟幣買的,非常結實,我從天城逃過來的時候裝下了全部家當,你們收著。”
一人把隨身攜帶的金屬棍拿出來:“這棍子非常結實,災變前我父親是聯盟警察,這是他生前維護秩序用的,雖然我很沒義氣的當了逃兵……就讓它跟你們一起上戰場吧。”
一人把藏在衣物里層的項鏈拽出來:“這是我佩戴了幾十年的平安符,對我來說非常珍貴,愿它可以保佑你們。”
還有人直接掏錢:“我什么武器和能力也沒有,那就盡點兒微薄之力吧!”
“干什么!干什么!你們整這些干啥?好像我們馬上就要死了一樣!”霍爾不干了,霧氣都沒能擋住這小子的音浪。
“都收回去。”周雪道:“那項鏈是你祖母傳下來的遺物,金屬棍是你防身用的,還有你,這大背包也自已背好!錢拿回去,想什么呢,籽城內要說有錢,哪個組織比暗星還有錢?”
這話倒是實話,作為第一個察覺到中華餐廳存在的組織,周雪他們開始賺錢的時間甚至比官方還要早。
組織現在的積蓄,足夠所有“自主覺醒者”買夠兩種碧翠烤土豆了——就是直接吃完有點兒撐,幾人都在一頓頓盡力吃。
雪萊拍了拍給項鏈的同伴:“我們是同伴,哪怕現在有了分岔路,也沒有逼你們在不情愿的情況下面對危險的道理。我們就是做出了不同的選擇而已,只要大家都努力活下去,就別老覺得背叛了什么。”
“對。”羅向淮點了點頭:“我們對抗的是災變,是末日,需要有人去戰場,也需要有人守住希望。如果籽城內的大家伙兒沒法好好吃飯,好好生活,我們上戰場又有什么意義?”
周雪把霍爾的背包拎過來,拿出兩個灌滿飲料的水壺,讓夏冬找了杯子,倒出來。
她大聲道:“來,留下的離開的,都舉杯。今天不說什么壯行什么告別,赴戰者,不必自以為崇高,離開者也無需卑怯。
我師父常說,同心,即為同志,現在,我們都在為了人類存續而努力。
路分兩頭,各自珍重,我們終將再會。
干杯——”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