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鳴繼續在軍人的記憶中搜尋跟三大城相關的信息。
他看到了這場慘烈戰爭之前的動員。
三大城行動隊穿著統一的銀色制服,頭盔抱在左臂,在破曉隘內規整地列隊。
站在隊伍前方的人是……貝絲·凱恩元帥。
災變后,聯盟的最高統治者。
軍人站的位置較為靠前,記憶畫面里清晰顯示著凱恩元帥的樣子。
瞳孔翠綠,也是異變者。
在災變初期,聯盟各個區內的秩序還沒有徹底瓦解,電力未被完全破壞時,城市的各種公共廣場大屏上反復播放這位凱恩元帥上位的消息、凱恩元帥的動員等內容。
江鳴那時和家人們處于枯喉荒漠西北方的聯盟八區,終日惶惶。
聯盟官方一遍又一遍清理城市內的動物和植物,但變異事件依舊不斷發生。
每天都有無數人死去。
人們一遍咒罵聯盟軍方的不作為,一遍又把希望寄于軍方能夠快點調動兵力,徹底解決這場突如其來的變異危機。
希望當然落空了,這場跟變異生物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一直延續到今天,持續了十年之久。
江鳴仍記得這位凱恩元帥的樣子,現在的三大城數邊城的制度,就是這位元帥在聯盟各城動蕩、民眾大量死亡后迅速建立起來的。
包括三大城的異變者行動隊。
……之前在中華餐廳開會時,幾位執行官似乎也猜測過,貝絲·凱恩元帥是否還健在。
因為安托瓦尼特【先知】看到的未來畫面中,并未看到凱恩元帥,西蒙德少校傳回來的故事中也說,“新主人”取代了“舊主人”。
大家的猜測中,偏向于貝絲·凱恩元帥現在已經不在了。
這位軍人沒有近兩年三大城內的記憶,都是異化意識掌控下的記憶,故無從得知元帥的具體情況。
如果沒記錯的話,災變初期,貝絲·凱恩元帥上位時四十余歲,四年前應該已經接近五十。畫面里,她神情凝重地跟所有行動隊隊員交代目前的嚴峻形勢。
她看上去精神矍鑠,異能等級應該不低。
這場動員的內容很急迫,元帥闡明了此次作戰可能將面對更強的變異生物,災變進化后,游蕩在人類防線外的變異生物們隨之進化,產生了S級。
此時的三大城行動隊應該已經遭遇過S級了,因為元帥簡單闡述了之前其他分隊與S級戰斗時的作戰情況。
而這次攻向人類防線的變異獸潮中,極可能有一定數量的S級。
這是一場必然慘烈的守衛戰,沒有前方和后方支援,在這里的所有人,就是所有人類中的最強戰力,是所有邊城民眾冒著危險,供養出來的希望。
所以此戰必須要勝,所有人都要戰斗到最后一刻,包括元帥自已。
元帥說,三大城各行動隊在作戰中必然會相當吃力,但有“引路者”直面最強的變異生物。
嗯?
江鳴覺得有些不對勁。
因為記憶內容并不連貫。
動員到這里就結束了,下一段記憶,就是軍人從破曉隘上的平臺帶隊躍出。
軍人的記憶畫面,像是被切割過。
刪減了相當重要的一段,有關“引路者”的內容。
有些東西已經被人為地抹去了。
江鳴想到了卡珊德拉少尉,她剛剛變回人類時,他也和埃德加上校商量過,要不要配合其他異能刪除掉卡珊德拉少尉有關迷失的記憶。
三大城內,必然也存在【共憶】,或者跟【共憶】類似的異能。
他們想刪除卡珊德拉少尉的記憶,是為了保護。
而三大城刪除了軍人有關“引路者”相關內容的記憶,是為了什么?
為了保密嗎?
緊接著,江鳴繼續找尋軍人之前的記憶,想從其他的記憶內容中,找到有關“引路者”的內容。
三大城周圍沒有中華餐廳,人類異能者的上限已經被鎖住了,那么軍樞城內為什么會有能和S級變異生物相抗的異能者?
這是最大的疑點。
他在軍人的記憶中搜尋,看到了數年艱苦的訓練、高強度的出征。
完全沒有休息時間。
往往是剛出完任務出來,剿滅掉防線外的變異生物后,剛睡下,不到四個小時就又被叫起來,整隊補充物資,奔赴新的作戰點。
怨言早就消弭在日復一日的戰斗中,江鳴看到了穿著銀色制服的行動隊隊員犧牲,其他同伴嫻熟地就地取出犧牲隊友身上的編號,取下銀色制服,銷毀異變者尸體,避免成為變異生物的口糧或是滋生出其他變異生物。
痛苦、麻木,但一絲不茍地執行。
甚至收隊回到休息寢室內,軍人和其他隊員也沒有太多交流。
累,且沒什么好說的。
所有行動隊隊員都有共識,身為異變者,他們聽命于三大城,是奧比塔星上所有人類最后的希望。
有些責任無法丟棄,也不能丟棄。
江鳴也看到了精神崩潰的行動隊隊員,被穿著軍裝的人帶走。
等歸隊時,狀態已經恢復正常,哭泣和痛哭消失了,只剩下堅定。
像是……被精神類異能“撫慰”過,或者說是“洗腦”?
也像是直接被把負面情緒拿掉了。
可能是類似于【寧域】的技能,讓人類摒棄軟弱,一往無前。
這場面,簡直像極了窖城秘密培養異變者時,他覺醒之初承受不住壓力和痛苦,被卡珊德拉少尉的異能安慰,再重上戰場。
災變改變了聯盟,也讓人類中的一部分人站出來,拿掉人類天生就有的軟弱面。
在人類極為艱難的時刻,被迫成為“勇者”。
……說實話,江鳴作為邊城民眾,也跟很多人一樣,對三大城有怨言。
立場不同,得到的信息也不同。
誰也不是圣人,自然無法共情認知中的剝削者。
權力在上,更多的還是為了生存掙扎的蕓蕓眾生。
雙眼生于額上,人也只能看到自已面前的一畝三分地,生存艱難,苦難讓人們沒有余力共情他人。
無論情愿不情愿,災變降臨后,人類都已經變成了一個休戚與共的整體。
三大城與邊城之間的牽制共生、邊城官方與民眾之間的權力與義務,就在罵聲、怨言、恐懼和服從中,存在了近十年。
這就是人類這個整體,艱難對抗災變的方式。
【共憶】這個能力,讓江鳴跨過距離和時間,看到了他曾經怨恨過的人類統治方,那些“高高在上”的三大城內部的痛苦,也看到了軍樞城內牛氣哄哄的銀服異變者們究竟犧牲了什么。
原來,人類,無論立場多么不同,權力高低、異能強弱有多大的距離,也都是人類。
和平年代或許會為了利益沖突相害,但外部威脅降臨,人類這個詞所代表的所有群體,早就自發地凝結在一起。
這像極了官方的那句話。
——榮譽不屬于個人,屬于人類集體。
災難當前,唯有責任。*
這么多年來,民眾苦,邊城官方苦,三大城亦然。
只要屬于人類,就沒有一個個體,能夠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