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早上。
黑田隔離區。
領到安全服的龍雅跟這次所有抽中簽的人們一塊穿過數道門，站在一排門打開的宿舍前，聽深藍色制服的監察員講服役要求。
“全體服役人員！我是監察總長納爾森。”
一個肩膀上掛一大兩小共三顆星、外加兩條杠的男人站在眾人前發話，表情嚴肅，眼神銳利。
“接下來的兩個月要想順利完成服役，活著從這里出去，要認真聽好我說的所有話！”
“發給你們的安全服在黑田期間必須時刻穿戴好，離開黑田必須消毒，跨過隔離門時顯示藍色，才可以脫下。安全服上的密封條每日早晚檢查兩次，在黑田服役期間，如果發現自已的安全服破損，立刻匯報就近的監察官！”
“服役時間二十四小時！三班倒，每人每天的服役時間為八小時！具體排班時間以發到每人手上的排班表為準。”
“服役期間，沒有請假，不可缺勤！”
“有什么疑問現在問！”
人群里有一個人舉起了手，有些畏縮地問：“如果，如果不舒服或者，或者服役過程中受了傷也不能請假嗎？”
納爾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個沒有笑意的笑來：“如果受傷，第一時間尋找你們對應的監察官，由監察官來判斷你們的身體狀況是否能繼續完成服役任務。”
他接著說：“相信我，你們沒人想要達到缺勤標準的?！?/p>
龍雅謹慎地觀察這位“監察總長”納爾森。
對方身上的軍裝并不嶄新，袖口有磨損后的痕跡，說話直白，介紹起規矩來簡潔有力。
她沒有從對方的語氣中感到什么壓迫，更多的是鄭重。
緊接著，納爾森又開始仔細說明黑田服役期間，干活兒時的細則。
他剛說完，就有一個同樣穿著監察官制服的人過來，小聲跟他說了什么。
“……聽明白了嗎！黑田內注意事項很多，我剛才說的這些都有掛在你們每個人的宿舍里！想要活命，所有規矩一定爛熟于心！有什么疑問，隨時去問負責你們的監察官！”
納爾森留下了這么一句話，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82-90號9號監察官負責！91號到102號10號監察官負責！現在，根據你們安全服上面的標號進入自已的宿舍換裝！給你們半個小時，換裝并熟記規則！”
一個監察員下達了命令。
從到達黑田隔離區開始，所有官方人員給她的感覺就是嚴格，且匆忙。
給人一種相當緊迫的感覺。
龍雅是87號，她抬頭看了一眼，9號監察官就站在他們旁邊，是個身材高挑，面無表情的男人。
87號宿舍很好找，身后那二十間打開門的宿舍上方就掛著數字。
——說是宿舍，其實更像四四方方的箱子。
空間很小，沒有窗。
一眼望過去，屋里除了一張單人床和一個用于掛安全服的衣架外，什么都沒有。
看上去似乎七八個平方那么大。
所有墻面……包括天花板和地面都有一層薄薄的藍色涂層，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龍雅把房間里的燈打開，門關上，在門后面看到了剛才那個監察總長提到的所有“規則”。
確實很不容易記住，因為內容很多。
——鐵黑麥需要每天澆灌三次，用下發的容器澆灌，每次澆灌時液體必須嚴格控制在標線內。
——所有田里的鐵黑麥都是不會動的、單只觸手狀的。如果發現有活動的、多簇觸手狀的鐵黑麥，立即用桶中的小紅旗標記，并迅速遠離，匯報給負責監察官，等待處理。
——鐵黑麥超過0.5米、頂部開出黃色晶體時視為成熟。割下時必須貼近地面割斷，把根部刨出來放進回收箱，統一處理。
未成熟的鐵黑麥通身漆黑，頂部沒有任何晶體。如果發現鐵黑麥出現了黑以外的顏色，或是未成熟鐵黑麥頂部長出晶體、已成熟鐵黑麥頂部的晶體非黃色，則立刻用桶中的藍色小旗標記，匯報給附近監察官，進行下一株作物的工作。
——工作中，如果眼前出現了綠斑、綠影等異狀，耳邊聽到了奇怪的哭聲、叫喊等，立刻停止工作，退出黑田，向監察官舉起右手，等待幫助。
——收割鐵黑麥過程中，如果發現割下來的鐵黑麥散發出黑色霧狀體，立刻將其扔進回收箱并關閉箱蓋，匯報監察官后前往消毒點進行消毒。
……
這樣的規則用小字足足寫滿了大半個門。
如此詳盡的規則……龍雅不敢想這背后究竟是怎么試出來的。
又有多少人為此付出了代價。
龍雅皺著眉頭快速換好安全服，硬著頭皮把這些規則往腦袋里記。
很快，半個小時就到了，他們在監察官的哨聲中走出宿舍。
龍雅穿著從頭到腳全部密封的安全服，跟著九號監察官往黑田走。
穿過兩道隔離門，她終于第一次見到了黑田。
——大。
放眼望去全是黑壓壓的田地。
冷。
從最后一道隔離門跨過來時就明顯感覺到了冷，即便是在安全服里面。
壓抑。
望不到盡頭的田地上每塊劃分出來的“塊”里都有人在忙碌，但是沒有交談聲。藍制服的監察官手里捧槍，緊盯著田里的狀況。
詭異。
密密麻麻的黑色觸手從土里冒出來。不像是能吃的東西，反倒像是時刻準備把人拉進地獄的鬼手。
想到自已吃了這么多年這種東西，龍雅胃中翻涌。
想吐。
她使勁把反胃感壓下去。
……
龍雅跟著監察官來到了自已負責的區域。
每個人負責的區域大概有五十平方米，九號監察官把她和86號帶到了插著E-5牌子的地前。
86號是個年紀較大的女人，從到達黑田隔離區開始，表情就有些不自然。
E-5地里有一個穿著安全服的人，正在用木桶澆灌。
“這是73號。這塊地你們三個換班負責。本周排班已經貼在你們宿舍里了，我再強調一下。”
“73號工作時間為凌晨兩點到上午十點，凌晨一點半來候崗，凌晨兩點上崗，十點準時離開?！?/p>
“86號工作時間為早上十點到下午六點，早上九點半來候崗，十點上崗，下午六點準時離開?！?/p>
“87號工作時間為下午六點到凌晨兩點，下午五點半來候崗，六點上崗，凌晨兩點準時離開?！?/p>
“現在是早上九點零五分，86、87你們有55分鐘學習73號的工作方式！十點整，我會帶73號和87號離開?！?/p>
監察官交代完，轉身對剩下的人道：“88-90，跟我來。”
命令傳達得快速而簡潔。
等監察官走后，86號像是不太確定一般問：“所以一會兒十點了，就是我的工作時間，是吧？”
龍雅不知道這話是不是問她。
但現在這塊地里只有他們三個人，地里工作的那個73號只有在監察官帶著他們過來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然后就一直低頭澆水。
——用手里的木桶從地邊那塊深色的水池里舀出發黃的液體，然后澆灌地里那些黑色觸手。
澆完一株，重新走到水池前，舀水、澆灌。
頭一直垂著，動作機械且麻木。
看樣子也不像是打算回答86號問題的人。
龍雅本來也沒打算搭話，直到86號又問了一遍。
“妹子，一會兒，一會兒就是我上崗了是吧？”
聲音里有些顫抖。
龍雅這才透過安全服透明的面罩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
“啊，好。”86號女人頓了頓，緊張地四處打量，問：“這個，這個鐵絲網是干啥的？”
龍雅掃了一眼。
這道足有三人高的鐵絲網她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道屏障把所有田地分成了兩半。
還不是均分，像是二八分。
他們這邊的地只占二，對面的占八。
她往那邊看了看，那邊也是一人一塊地。
但不像她們這邊，現在有新補充進來的人在“學習”。
雖然規則和監察官都沒有提到，但龍雅已經從格里前一天晚上跟她說的信息里知道了。
鐵絲網那邊是監獄里的囚犯負責的田地。
她還沒開口，正在澆水的73號突然抬起頭，猛地湊了過來。
“那邊啊，那邊都是瘋子！會怪叫，會發瘋，會咬人！”
73號湊到兩人面前，神經兮兮地小聲說。
防護服里，73號的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嘴角卻是微笑的。
龍雅皺著眉頭后退了一步。
這個人的精神狀態很明顯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