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喬試圖發(fā)出聲音。
程司白不留情面，“做錯了就認(rèn)，很難嗎？”
不是的。
她沒撒謊，她的稿子真的被人刪了。
林淑兒本來憋著火，見程司白如此，暗自松口氣不說，更有欣喜。
什么情人、私生子，簡直是無稽之談。
對程司白來說，沒有誰是特殊的。
“算了。”
她叫了一聲程司白，“師哥，不用這么嚴(yán)肅，我沒生氣。”
程司白轉(zhuǎn)身看她。
她說：“以后你用人謹(jǐn)慎一點就好了，對我們來說，會議記錄不重要，但難保萬一，有時候還是要翻翻看的。”
林教授也點了頭。
他對程司白道：“好了，讓你的助理先出去吧，我們再聊兩句。”
“她還得留下。”程司白說。
眾人詫異。
“難道你還想用她？”
程司白拉開椅子坐下，面對眾人：“我讓她道歉，是因為她沒有證據(jù)，隨便質(zhì)疑參會人員，不是因為她的工作做得不好。”
林淑兒聽出不對。
“師哥你……”
程司白轉(zhuǎn)臉，對孟喬道：“你的稿子有五千字？”
孟喬愣愣回神。
她半邊身子都是麻木的，遲疑著抬頭看他。
“……是。”
“把剩下的默打出來，我跟教授們等著你的稿子。”
孟喬頓住。
會議室內(nèi)靜過一瞬。
旋即，眾人面面相覷。
黃欣雅不敢置信，忍不住反駁：“程院長，你糊涂了吧？”
程司白冷冷看了她一眼。
她硬著頭皮道：“幾千字的會議記錄，我們這種專業(yè)的，或許能做到。據(jù)我所知，你的助理根本沒有醫(yī)學(xué)常識，你要她默寫，除非她能過目成誦！”
林淑兒臉色僵硬，也點了下頭，皺眉道：“她不可能做到。”
“做不做得到，是她的事。”
“可……”
“她做不到，我負(fù)責(zé)。”
林淑兒噎住。
她心頭震動，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獨來獨往的程司白，什么時候替別人背書過？
他……
她猛地看向孟喬，卻見孟喬眼里也是錯愕驚訝。
默出來？
孟喬自認(rèn)，她沒有這樣的本事。
對。
她沒有的。
她好不容易把德語撿起來，能把會議記錄完整做出來，已經(jīng)很艱難，怎么可能重新默寫一遍。
不想惹出更大的禍，她深呼吸，想跟程司白明說。
程司白卻對林教授道：“會議記錄是小事，我們繼續(xù)，討論完了，她也該做好了。”
林教授很給他面子，當(dāng)即同意。
“我們繼續(xù)。”
孟喬被趕鴨子上架，驚愕緊張的程度不亞于剛才程司白要她道歉，她腳下一軟，跌坐在了座位上。
黃欣雅和林淑兒見狀，一個暗自翻白眼，一個捏緊了手里的鋼筆。
她們都不信，這個跟村婦一般的女人，能把專業(yè)的醫(yī)學(xué)會議記錄稿默寫出來。
不止她們，會上其余人也這么覺得。
一時間，眾人面上不顯，實則都在等結(jié)果。
孟喬察覺到氣氛微妙，敲擊鍵盤的手指都在發(fā)顫。
她一度以為，程司白說得那么篤定，或許是因為他早有后招，比如把他的稿子發(fā)給她之類，可惜，程司白坐下后，就將自已的電腦給合上了。
原本同樣有這種猜測的人，紛紛納罕。
但情形由不得他們多想，因為程司白即便不看稿子，也能快速輸出，他提出幾項觀點，輕松將會議拉進(jìn)了緊張的程度。
林淑兒勉強(qiáng)能跟得上，黃欣雅就不同了，她已經(jīng)開始聽不懂。
這一刻，倆人心里都是佩服程司白，可看到對面的孟喬，想到這樣的女人可能沾上程司白，心里便一個比一個難受。
黃欣雅惡毒地祈禱，孟喬最好一個字都寫不出。
事實上，孟喬剛開始的確寫不出。
但當(dāng)她將剩下的文字一一默念出來，手指開始敲字時，那些刻在腦海里的快速記憶，就跟潮水一般涌現(xiàn)出來。
她毫無意識，越敲越快。
啪嗒啪嗒的動靜，在會議室里格外清晰，不經(jīng)意間，將所有人的胃口都吊了起來。
“今天就到這兒吧。”林教授叫停。
孟喬手上也頓住。
她還沒寫完……
但思緒被打斷，她一下子全忘了。
一時間，耳邊嗡嗡嗡地響。
咚咚咚。
面前桌面被敲擊，她回過神，仰頭看見男人清冷淡漠的臉。
“抱歉，我還沒有寫完。”
黃欣雅內(nèi)心嗤了一聲。
她說嘛，虛張聲勢而已。
林淑兒也松了口氣。
除了林教授，所有人都這么覺得。
程司白面色從容，只說：“有多少發(fā)多少。”
孟喬試圖開口。
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說：“發(fā)群里。”
孟喬沒法子，只能照做。
會議已經(jīng)結(jié)束，會議記錄稿對這群精英來說，也沒那么重要。
但整個會議桌上，只有程司白在收拾東西。
叮咚。
群發(fā)消息提示。
幾乎同時，所有人都貌似不經(jīng)意地點開了文件。
孟喬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起自已剛才寫的，好像有好幾處都錯了，格式也不夠嚴(yán)謹(jǐn)，布局全是亂的。
如果讓程司白看到，一定會說是垃圾。
垃圾，垃圾。
本來就是病中，被情緒一激，她只覺得眼前陣陣發(fā)黑。
忽然，有人嘖了一聲。
她趕緊抬頭，正對上一個年輕男人的眼睛。
對方笑了笑，給了她一個大拇指。
孟喬疑惑。
旋即，桌上一半人都看向她，林教授說：“好記性啊。”
他看向孟喬，“你確實沒有一點醫(yī)療知識基礎(chǔ)嗎？”
“……沒有。”
“那你很有天賦！”林教授忍不住看向程司白。
程司白卻仿佛意料之中，淡淡道：“她只是記性好而已。”
林教授朗聲笑，看孟喬的眼神變了變，滿是欣賞。
孟喬尚且不明就里。
但看桌上眾人反應(yīng)，她意識到，自已應(yīng)該是過關(guān)了。
不等眾人啰嗦，程司白提著電腦包起身，掃了她一眼。
“走了。”
孟喬回過神，匆忙應(yīng)了聲。
“好。”
危機(jī)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抱著電腦，跟著他走出會議室，仍覺得不可思議。
直到坐上車，她才重重地往后靠去。
程司白正要發(fā)動車，一道身影從屋內(nèi)小跑出來。
“師哥！”
是林淑兒。
程司白睨了外面一眼，暫停發(fā)動車。
孟喬不由得多看林淑兒一眼。
憑心而論，對方很漂亮。
她不由得垂眸。
窗戶打開，林淑兒在她這邊停下，低頭跟程司白問好的同時，快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拿出一只信封。
“今天辛苦了，這是我爸爸給你的報酬。”
孟喬沒想到，這么快能拿到報酬。
她訥訥地伸出手。
林淑兒收回視線，貌似不經(jīng)意地將信封遞給她。
說是遞，卻收手過快，更像是丟。
孟喬沒接到，信封掉在她膝頭，又順著膝頭滑下去，落在了她的鞋子上。
那雙鞋，已經(jīng)被洗得發(fā)白，邊沿還掉了一些皮。
林淑兒視線往下，看得清清楚楚。
孟喬下意識收腳，停頓片刻，她默默彎腰去撿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