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江南止住了大怒的支寧遠，含笑說道：“長寧廳長說得對，凡事都要按規矩來。”
“邊城是偏遠貧困地區，教育事業亟待發展，還要請長寧廳長和廳里大力支持啊。”
龔長寧斜乜著眼睛，淡淡說道：“江南市長，各地的教育工作和教育事業，我們是肯定會大力支持的。不過，邊城其他工作做得如何，我不是很清楚。但說到教育這一塊，邊城的力量可并不薄弱。”
“這不厚德教育就在邊城嗎？”
“厚德教育的師資力量和教學設備都不算差，規模也挺大的，甚至在云都都有分校。”
“江南市長請恕我直言啊，邊城就那么點大，兩百來萬人口。你們現在的教育資源已經夠可以的了，建再多的學校，生源怎么解決？”
“我的意見啊，還是要穩打穩扎。”
“飯要一口一口的吃嘛，誰也別想一口吃個胖子。”
“到時候搞成惡性競爭，影響就不好了。不但賺不到錢，還會虧本。”
“又何必呢？”
衛江南連連點頭，說道：“長寧廳長這是金玉良言……長寧廳長，這里人多嘈雜，還是請移步包廂，容我們詳細向長寧廳長做個匯報。”
龔長寧抬起手腕看了下表，昂著頭說道：“不好意思啊，江南市長，飯就不吃了。時間上來不及，待會我還要去陪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好嘛，合著這位是專程前來打臉的？
約好六點一起吃飯，先給你定一個小時，忍了。
結果你到六點四十才來，還是忍了。
現在，你告訴我，我待會有很重要的客人需要陪同。你們這些小卡拉米，不夠資格。
就這，你衛江南還能忍嗎？
能！
誰都不清楚，江南市長的功力到底有多深。
面不改色，一點脾氣都沒有。
衛江南很清楚，龔長寧只是第一個跳出來的，大家都要向裴嘯林證明自已的價值。在這里和龔長寧吵架，毫無效果。而且還會讓人覺得他衛江南“黔驢技窮”，除了無能狂怒，再沒有其他辦法。
在不能有效反制之前，任何怒火，都“止增笑耳”，起不到任何正面作用。
但支寧遠是真的忍不了，冷笑著說道：“龔廳長，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嗎？”
“面子？”
龔長寧大笑起來。
引得不少人側目。
要知道，這里可是云都大酒店。
能來這里消費的人，非富即貴，其中不少人都認識龔長寧的，此時都忍不住好奇地看過來，不知道龔長寧在跟誰干架。
“支董，忘了告訴你，我老龔是黨員領導干部，工作只講原則，不講面子。”
“我知道，支董在嶺南是很了不起，但不好意思，這里是天南！”
原來你一直都知道支寧遠是誰！
實話說，支寧遠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被人氣成這個樣子，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當即掏出手機就打電話。
龔長寧嘿嘿一笑，說道：“支董要向我的上級領導匯報嗎？其實不用那么麻煩，喏，那不是志剛省長來了？志剛省長正好是分管教育口的，支董有什么意見，可以直接向志剛省長提，如果我說錯什么話了，我接受領導批評。”
衛江南恍然大悟。
合著是這。
不但是專程過來打臉，而且是專程做給鄧志剛看的。
鄧志剛，天南省委常委、副省長，分管教育和其他領域的工作。
看來裴嘯林和關遠征，應該是開始統一班子意見了。
別看衛江南關系網極其強大，但在天南，有些消息還真沒辦法第一時間得到。比如說，裴嘯林或者關遠征私下里和班子成員談話，具體內容，甚至連他們的大秘都不大清楚，衛江南的關系網又去哪里打聽呢？
這就是“客場作戰”的劣勢。
否則龔長寧一個教育廳長，哪怕他和王青霞關系再密切，和李節再是哥們，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得了失心瘋似的，非得往死里得罪他衛江南和支寧遠。
歸根結底，還是對大勢的判斷和選擇。
不過在天南，這樣的大勢不難判斷，選擇也不難做。
現在是裴嘯林當一把手，裴嘯林之后，大概率是關遠征接任。
這兩位的意見統一，其他人還有多大的選擇余地？
衛江南伸出手，輕輕壓住了支寧遠撥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就算要打電話，也不在這里打，有些話，不方便講的。
且看看他們到底要鬧哪樣，把一切都搞清楚之后，再商議對策不遲。
龔長寧說完這番話，正好一群人簇擁著鄧志剛走過來了。
資料顯示，鄧志剛今年五十一歲，就已經躋身于省委常委班子，雖然是排名靠后，但已經算是很有前途的了。
正是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的時候。
看上去，比和他差不多年紀的龔長寧要年輕帥氣得多，頭發烏青，精氣神十足，走起路來，腳下生風。
生動地詮釋了什么叫做“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龔長寧也不再理會衛江南和支寧遠，一溜小碎步地迎上前去，仿佛變了個人似的，在鄧志剛面前連連點頭哈腰，又附到鄧志剛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還不時向衛江南這邊呶嘴。
見鄧志剛目光掃過來，衛江南便欠了欠身子，很有禮貌地露出一個笑臉。
公開場合嘛，鄧志剛正經八百是省領導，這個禮節是必須要講究一下的。
不料鄧志剛連點一下頭都欠奉，就好像只是隨意往這邊掃一眼，完全沒看到衛江南的笑臉，反倒板著臉訓斥道：“老龔你怎么回事？”
“啊？”
“今天這么重要的場合，你還分心二用，先過來會見其他不相干的人。”
“簡直了！”
“呃，領導批評得是，是我不講究了……”
關鍵他倆這個對話的聲音，剛剛好，衛江南這邊恰巧能聽見。
簇擁著鄧志剛一起過來的幾位男女，一看就是體制內地位不低的領導干部，齊刷刷地笑了起來，笑聲很肆無忌憚。
“行了行了，都注意點，客人馬上就要到了！”
鄧志剛說著，便開始整理自已的著裝儀容，然后抻著脖子向前張望，顯然是在等候什么極其尊貴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