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火鍋……
虧賀天然能想出來。
現在才中午一點半不到，什么火鍋能從中午做到晚上去？
門口的曹艾青倒是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畢竟三人目前處于一種統一戰線的狀態，而且看賀天然的樣子，溫涼估計是才到不久，要不然半個小時前他必定會在電話中跟自己說清楚，所以在短暫的錯愕之后，曹艾青看了著那個平日里在鏡頭前光芒萬丈的女明星，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滿頭大汗，仿佛犯了天條一般的賀天然，嘴角浮現出一抹無奈又包容的笑意。
“什么叫我來了你就不來，明明你昨天還在沖浪線的粉絲群里冒了個泡，發了紅包祝粉絲們新年快樂，抱怨起今年又得在劇組過年，今天卻特意出現在這里，所以總不能因為我來了，讓你又白飛回劇組吧？”
戰線是統一了，但不代表要在某種層面要自認下風，最軟的性子就發最軟的刀子，說的就是曹艾青這樣的人。
溫涼一下沒繃住，那股子林妹妹的幽怨勁兒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可思議：
“你……在我粉絲群里？”
“在啊。”
“那個粉絲群是要粉籍認證和答題的！”
所謂的粉籍認證就是指證明自己是某個明星的粉絲，出示相關的周邊與代言產品就可以，簡而言之就是消費，這其實簡單；而答題這事兒，越是核心的粉絲群，問得問題就越刁鉆，凈是一些諸如溫涼用的是什么香水，養的狗叫什么名字，這類需要到某個采訪里才能找得到的小眾問題。
“是啊，有幾個題確實不太常見。”
曹艾青極其自然地越過兩人，熟門熟路地走到冰箱處，收納起食材，嘴里說道：
“我特意買了一只雞，咱們晚上燉湯喝吧。”
溫涼震驚于自己竟被曹艾青埋伏了這么一手，而賀天然實在不想去考慮晚上那頓飯應該是去涮火鍋呢還是喝雞湯，這個問題太尖銳了，如果眼前這兩位不主動問，那么他絕對不會主動提，何況兩人的言辭之間，已經表明了會留下來吃晚飯，所以如何平安的度過中午到晚上的這段三人時光，才是當務之急賀天然要考慮的頭等大事。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你加進來多久了？”
溫涼走到開放的灶臺邊，雙手撐著桌面，對著自顧在冰箱里挑挑揀揀的曹艾青問著，看得出來，她對這件事兒確實很在意，即便她平時也不怎么在粉絲群里活躍，一個月就冒泡個兩三次，但這就好比你的情敵混進了你的閨蜜群，你可以不說話，但這并不妨礙你的那群粉絲或者閨蜜，拿著你的事兒到處跟人討論，何況那個群是僅有兩、三百號人的大粉群，溫涼一般的行程通告、粉絲活動都會第一時間發布在這個群里。
曹艾青聞言轉過頭，望著有些氣急敗壞的溫涼，微微展顏一笑，沒說話，繼續忙著手頭上的事。
“……”
溫涼氣死了，但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就越需要冷靜。
三個人的客廳，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那個……要不看會電視？”
賀天然抱著溫涼拿來的那些火鍋食材在灶邊放下，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這種氛圍，來點動靜總是好的。
“行叭~”
溫涼扭過身，邁著那雙被緊身牛仔褲包裹得筆直修長的腿，癱在沙發上，長腿一伸，頓時是占據了半壁江山。
“呼~”
賀天然吐出口氣，局面暫時穩定，他左右看了看兩人的背影，這一個是癱在沙發上的大明星，一個是整理冰箱的女強人，男人此時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誤入了狼群和虎穴的哈士奇，無論往哪邊搖尾巴都有生命危險。
就在賀天然束手無策之際，整理完冰箱的曹艾青忽然開口了：
“天然，你來把這個寫了吧。”
說著，她離開冰箱，從自己帶來的那個看似裝滿臘肉香腸的袋子底層，抽出了一卷紅彤彤的東西。
“啥呀？”
好家伙，賀天然都沒說話呢，本在沙發上癱著的溫涼，一聽到風吹草動，立馬是回過了頭，合著剛才躺在沙發上的那份松弛都是裝的嗎？
“對聯。”
曹艾青走出開放廚房，走到一邊的桌旁，將那卷東西在桌上緩緩鋪開，那是幾張裁切整齊、灑著金粉的紅宣紙，她甚至連毛筆和墨汁都準備好了。
“馬上過年了，家里總得貼點紅色的東西才喜慶……”
曹艾青抬起頭，對著賀天然溫婉一笑：
“我家的對聯從來都是自己寫的，我想著你一個人在這邊，可能也沒準備這些，家里有多余的，所以就幫你帶過來了一份。”
這一招“潤物細無聲”，簡直是把“家的氛圍感”直接拉滿。
賀天然心中一暖，看著那抹紅色，那種原本因為要孤身一人而產生的清冷感，瞬間被驅散了不少，剛想伸手去拿筆……
“喲，手寫對聯啊？”溫涼好奇湊了過來，半個身子幾乎都要壓在茶幾上，她看著那紅紙，然后抬起頭，瞇起眼，一臉狡黠地望著賀天然。
賀天然被那雙月牙的笑眼盯著，心里有些發毛。
“你寫呀，看著我干嘛？”溫涼笑嘻嘻。
“對啊，溫涼臉上有字嗎？愣著做什么？”
身后，同樣是曹艾青陰惻惻的催促嗓音。
賀天然心里警鈴大作，濃烈的危機感壓得他精神都有些錯亂了，心中恨不能是錦繡詞句本從天上來，狂寫詩詞三百，如何請這妙筆入我夢中來……
“咳……那什么……”
一個人，只有在這種極度危機的情況下，才能見識到自己爆發的求生欲是有多靠譜，自己的端水技巧，有多么的爐火純青。
賀天然拿起一枚墨錠，遞給溫涼，口中解釋道：
“這大過年的，福氣要均沾呀，艾青鋪紙，我來寫字，溫涼就麻煩你來研研墨了。”
“……”溫涼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突然是嬌俏一笑，接過墨錠，似貶非褒地夸獎了一句：“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兒~這種時候了，還能想著雨露……不，福氣均沾呢？可以，我來幫你研磨。”
看著賀天然心里慌到不行，但又要強作鎮定的滑稽窘態，曹艾青也搖搖頭，憋著笑轉過頭去，若是多看一眼，她真的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笑出聲……
于是，客廳里出現了極其魔幻的一幕。
賀天然戰戰兢兢地站在茶幾前執筆，左邊是溫涼在動作優雅地磨墨，右邊是曹艾青在慢條斯理地幫他裁紙鎮紙。
這哪里是寫對聯，這分明是兩個妃子在伺候皇上批奏折！
“寫、寫什么？”
賀天然感覺手里的毛筆重若千鈞。
“既然是咱們三個人過年，那肯定要寫點應景的……”
溫涼眼珠子一轉，率先發難笑道：
“妾身提議上聯：新歡舊愛齊聚首。”
賀天然手一抖，一滴墨汁差點毀了紅紙。
“那么下聯就當是：爭風吃醋一鍋粥。”
一旁的曹艾青當即就來了一句，這倆女人隔著賀天然竟然還合上了，其中戲謔調侃之意簡直溢于言表，直漲的賀天然面紅耳赤……
“不行不行……”他冷汗都下來了，“大過年的別搞這些，這些要貼出見人的。”
曹艾青輕聲道：
“那你就寫個稍微雅致點的吧，既要符合你現在的境遇，也要有點期許。”
賀天然默默點點頭，懸筆而立，雙姝見他入了神，便是都安靜下來沒在打擾，男人細想近月往事，腦中畫面轉瞬如電光石火飛馳不歇，他突地是福至心靈，口中莫名念出兩句——
“緣起虹光璨，性空鏡體寒。執之成圣縛，舍亦落二邊……”
有人醍醐灌頂，文章便是妙手偶得，賀天然口中不停，下筆走龍蛇，寫出一副上聯：
「應成妙理金剛劍，斬盡微細法我見。」
他又研磨，曹艾青忙是給他換了新紙，就見他一氣呵成，寫出下聯：
「歸來笑看今生事，無修無證本天然。」
聲旁無聲，他停筆，額頭已是沁出細汗，待到片刻，他才像是突然從渾噩中回過了魂兒，先是看了看自己寫的字，然后才左右望了望，正好是對上了雙姝的目光。
“沒什么……”
“寫挺好的……”
兩人反應都有些微妙，可能都是嘆服于男人在落筆這段極短間隙里的落筆生花，所以一時間也沒了調笑他的心思。
“這是你現想的，還是在那里看見的？很少看到這種對聯。”
曹艾青問道，賀天然搖搖頭：
“不記得了，只是從腦中里突然蹦出這么兩句。”
溫涼低頭端詳，也是疑惑道：
“感覺像是貼在廟里的那種對聯，很玄妙的感覺，要是貼家門口，是不是差個橫批啊？”
“橫批……暫時想不出來啊。”
賀天然抓了抓頭。
“句是好句，但還是缺了點主旨，我來寫！”
溫涼這回倒是真心實意地夸了一句，然后她把筆從賀天然手里抽走，拉過最后那張橫批的紅紙。
她躬下身，龍飛鳳舞寫下四個字——
「人間清涼」
賀天然和曹艾青同時愣住了。
“怎么樣？是不是很有意境？”溫涼把筆一扔，頗為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杰作：“你的對聯寫得太‘出世’了，跟要成仙似的，我這四個字，是不是一下就把你這只要飛升的風箏給拽回來了~”
曹艾青看著那四個狂草大字，又看了看溫涼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忽然掩嘴輕笑了一聲。
“人間清涼……嗯，還真不像你的風格，不過，你確定這‘清涼’兩個字，確定是指心境的清涼，而不是……你自己？”
溫涼理直氣壯地一仰頭：
“都有！怎么了？我可沒有厚此薄彼啊，這不是把你也帶進去了嗎？偏就只能賀天然在對聯里寫上自己的‘天然’，不能把我倆寫進橫批是吧！”
賀天然舉手投降：“我保證，我從沒這么想過……”
男人看著那個狂野的橫批，又看了看自己那副透著幾分禪意的對聯。
上聯斬斷執念，下聯回歸本真。
橫批，人間清涼。
“挺好的。”賀天然摸了摸鼻子，忍不住笑出了聲，“真的挺好的，感覺就像是……本來想出家，結果被凡塵俗世給勾搭回來了。”
“那是！”溫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才多大啊就想出家？你要出家了，誰發我工資？只要有我在，你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曹艾青看著這一幕，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知道，溫涼看似胡鬧，但也是在用這種方式，幫助精神紊亂的賀天然，回歸接受到這個現實之中。
她沒有反對，反而主動拿起了剪刀和膠帶。
“那就貼這個吧，雖然風格混搭了點，但這年頭，混搭才是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