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糧食、布匹、棉花、鹽巴……如果我們自己能拿著錢去買，而不是跟那些商人換，肯定能多得很多！”
“而且有了統一的錢，我們部落之間交易也方便啊，不用再為一只羊換多少斤青稞扯皮了。”
隨著這些議論，帳內的風向開始悄悄轉變。
現實的生存壓力，遠比虛無的“榮耀”更迫在眉睫。
美味的牛奶、溫暖的棉衣、撒上一把就能讓肉變得極有滋味的鹽巴、醇香的茶葉、甚至還有能治病救人的藥材……
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開始壓過對使用異族貨幣的本能排斥。
莫度看到越來越多的人露出意動之色，頓時慌了神，聲嘶力竭地喊道。
“賣國！這是賣國！朵顏玉兒，你這是在賣國！你要把長生天賜予我們的草原，變成大夏人的牧場！你要讓我們的勇士丟掉彎刀，只知道如何數銅板嗎？！大家醒醒！不要被她蠱惑了！”
朵顏面對這頂“賣國”的大帽子，毫無懼色，反而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直視莫度，聲音冷冽如天山冰雪。
“賣國？王兄，我問你，我剛才所說的這些，是割讓了漠北一寸土地給大夏？是允許大夏官員來管理我漠北政務？還是我向大夏皇帝上表稱臣，歲歲納貢？”
“我不過是引入一種更方便的貨幣，建立更公平的貿易規則，吸引大夏的商人帶著他們的糧食、布匹、鹽鐵、茶葉、瓷器、甚至還有能御寒的棉花和美味的醬醋，源源不斷地來到我們的草原，用公平的價格換取我們的牛羊皮貨！讓我們漠北的子民能在寒冷的冬天吃飽穿暖，讓孩子們能健康長大，讓老人們能安度晚年！”
“這難道不比你讓那十萬鐵騎白白葬送在肅州城下，然后讓我們各個部落在大雪中被凍死餓死，甚至是被大夏想要復仇的大軍覆滅更好嗎？”
“還是說，在場的各位漠北勇士，覺得用上大夏溫暖柔軟的棉花，吃上精細有滋味的鹽巴，喝上醇厚的茶水，用上酸甜的醬醋來烹飪肥美的牛羊肉，是一件恥辱的、不可接受的事情？！”
朵顏的話語充滿了強大的說服力和對美好生活的描繪，許多首領仿佛已經看到了堆滿帳篷的糧食、溫暖的棉衣、大口吃著用夏人的美味調料烹飪過的牛羊肉的美好景象。
與注定流血犧牲、勝負難料的戰爭相比，這條通過貿易獲得實利的道路在此刻顯得如此誘人。
就連之前態度曖昧的馬蘭部落的安圖巴和索圖部落族長，也緩緩地點了點頭，顯然更為傾向朵顏的方案。
莫度氣得渾身發抖，眼看大勢已去，他猛地站起，做最后的掙扎。
“你們……你們怎么能被她三言兩語就騙了！我們漠北勇士的榮耀，是彎刀和戰馬帶來的！不是靠討好夏人換來的！支持我！只要支持我成為大汗，等打下肅州，大夏的財富還不是任由我們奪取！這難道不比用我們寶貴的牛羊皮貨去換那些微不足道的東西更好嗎？”
朵顏淡然一笑，給出了最后一擊，也是所有人心頭最大的隱憂。
“王兄，你的美夢該醒了。我再強調一次，進攻肅州，就算有十萬鐵騎也必敗無疑！”
“而且，諸位可別忘了，我們的西邊，那個名為大食的強國如今正在急速擴張，他們對漠北可是虎視眈眈！”
“近年的各種摩擦，我們已處下風。若我漠北十萬精銳盡出遠征大夏，后方空虛的消息傳到大食耳中，你們認為，他們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不來捅我們一刀嗎？”
“到那時，前有大夏的堅城久攻不下，后有大食趁火打劫，才是真正的亡族滅種的危機！”
“大食”這個名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心頭。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東西兩線作戰，是漠北絕對無法承受的噩夢。
莫度徹底慌了，急忙看向身旁的肖輕芳。
肖輕芳眉頭緊鎖，快速低聲對莫度說了幾句。
莫度很快便眼前一亮，隨后趕忙開口道。
“等等！朵顏，你說得輕巧！與大夏貿易，建立貿易區，豈是一朝一夕能成？等你的貿易區建好，商隊到來，寒冬早已降臨，那時候我們都已成了凍死之骨！”
“而我的大軍，如今早已出發，只怕已經逼近肅州，只要速戰速決，搶在嚴冬和大食得到消息之前帶回物資，就能解決危機！你的辦法遠水難救近火！”
這番反駁確實提到了一點關鍵——時間。
一些首領又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然而，朵顏似乎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問，顯得從容不迫。
“王兄難道忘了這位蕭將軍，你覺得他來此就只是為了向大家介紹牛奶的利潤？燕王早已預見漠北會在此次冬季遇到困難。”
“如今首批用于交換的糧食、棉衣、藥品等應急物資，十大商會早已經準備好，車隊就在邊境集結待命！”
只待我成為大汗，或是……父汗同意，劃出貿易區，他們數日之內便可進入指定貿易點！”
“這些物資，足以支撐各部度過最艱難的時期，后續貿易開展以后，物資自會源源不斷。”
“而你的大軍，就算到了肅州又如何，他們要用多久才能攻下城池，又能掠奪多少物資？究竟誰是遠水，誰是近火？”
這一下，徹底粉碎了莫度最后的反擊。
連應急物資都準備好了，朵顏的計劃顯然并非紙上談兵，而是經過了周密的籌備。
看到在場眾人再無異議，甚至連莫度都啞口無言，朵顏環視全場，朗聲道。
“既然該說的都已說完。若沒有其他黃金家族的子孫要參與競選……”
話到此處，朵顏的目光掃過那幾個被莫度拉來陪選的王族，幾人見此，紛紛低頭避開她的目光。
他們不過是被莫度拉來露臉的工具罷了，現在怎么可能敢參與競選。
見此，朵顏便緊接著說道，“……那么，現在就請各位族長開始表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