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是金兀術打壓林清月威信的手段，先給個甜頭，再當眾施以懲戒，讓她在軍中永遠抬不起頭。
如此淺顯的權術，她竟甘之如飴？愚蠢至此，無藥可救！
很快，金兀術召集三軍，林清月被當著兩萬羌兵和她麾下舊部的面，按倒在地，結結實實地重責了五十軍棍。
行刑的羌兵下手毫不容情，周圍的羌兵們更是嬉笑指點，如同觀看一場有趣的猴戲。
林清月咬緊牙關，冷汗浸透衣背，羞憤欲絕，卻強忍著沒有出聲。
她一直在心頭默念著只需要忍耐過這些恥辱，自己就能成為大英雄了。
在這對美好未來的強烈渴望之下，林清月總算是堅持到了最后。
刑罰完畢，金兀術果然如約，將一枚調兵令牌擲于她面前，允她調動進攻沛縣方向的兩萬兵馬。
捧著那冰涼的令牌，感受著身后火辣辣的疼痛，林清月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狂喜——
她終于又有兵了，她終于能向楊凡報仇了！
……
兩日時間匆匆而過。
這兩天時間，燕軍大軍終于以急行軍的速度趕到了前線，分成兩路與入關的羌兵形成了對峙。
津山縣城，燕軍大營。
空氣中彌漫著肅殺與緊迫。
燕北、袁申等將領圍在粗糙的沙盤前，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營帳上，隨著火焰跳動而搖曳。
蘇紅并未帶人來到前線，她受命在后方統籌百姓轉移，并隨時策應支援兩路大軍。
“洪成范與劉野兩位將軍已兵進武威，與占據焉支山、隴西的羌兵形成對峙。我軍當前之敵，便是盤踞在沛縣一帶的羌兵主力，以及……國賊林清月。”
燕北的聲音低沉，提到林清月時，語氣中并無太多波瀾，只有冰冷的殺意。
眾人同樣眼神一冷。
這引羌賊入關的奸賊，簡直比羌人還要可惡。
只要有機會，他們必要斬殺此人，為那些被無辜屠戮的百姓報仇。
燕北指向沙盤上沛縣與津山之間的一處險要山谷，“根據黑騎冒死探查，敵軍有一條重要的后勤補給線，會經由黑石谷而過！”
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那狹窄的谷道地形上。
燕北繼續道。
“我擅長的，是帶領精兵突襲破陣，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但大規模的正面軍團作戰，非我所長。”
話到此處，他目光轉向身旁面容雖顯稚嫩，但眼神卻沉穩堅定的袁申。
“袁將軍，此番正面戰場的指揮權，便交由你了。”
袁申立刻拱手，神色凝重而堅定。
“末將領命！必不負將軍所托！”
燕北點頭，手指重重地點在黑石谷。
“若我軍能派一支精銳，急速奔襲黑石谷，截斷羌兵糧道，必能使其軍心大亂！屆時，羌兵前鋒士氣受挫，袁將軍再率主力正面壓上，便可化被動為主動，一舉破敵！”
他環視眾人，“此戰關鍵，在于奇襲能否成功，且正面大軍需在奇襲發動時，牢牢拖住敵軍主力，使其無法回援黑石谷。”
眾將看著沙盤，紛紛點頭，此計雖險，卻是目前形勢下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戰果的良策。
燕北看向袁申。
“袁將軍，拖住敵軍主力的重任，就交給你了。這偷襲之事，由我親率五千精銳前去。”
袁申毫不猶豫的便拱手說道。
“將軍放心！包在我身上！”
“好！”燕北見無人有異議，當即下令，“既然如此，諸位即刻回去準備，整頓兵馬糧草。兩日之后，依計行事，痛擊羌奴！”
“是！”
營中諸將無不轟然應諾。
……
與此同時，沛縣羌兵大營。
中軍大帳內，氣氛同樣緊張。
林清月站在懸掛的巨幅地圖前，金兀術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麾下將領如赤格等人分列兩側，眼神各異地看著她。
“楊凡及其麾下將領，最擅長的便是迂回奇襲，攻敵之必救。”
林清月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最終落在黑石谷附近，“我軍后勤補給線，絕對是他們的目標。若我是燕北，必會派精兵偷襲此處，斷我糧草，亂我軍心，再以正面大軍壓上，圍追堵截。”
她回想起昔日與楊凡交鋒的幾次敗績，心中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的狠厲。
“此前我準備不足，曾幾度敗于此計。但這一次，我們不妨將計就計！”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金兀術和眾羌將。
“我們可以故意泄露后勤運輸的消息，誘使燕軍前來偷襲。同時，提前派萬余兵馬，埋伏在黑石谷附近。”
“只要燕軍精兵踏入谷中，便立刻合圍，務必將其全殲！這支執行偷襲任務的，必是燕軍精銳中的精銳，一旦將其吃掉，燕北一路便如同折斷翅膀的鷹，再無威脅可言！”
金兀術聽完，心中暗暗點頭，幸好當初沒殺這女人，她對楊凡及其部將的了解，確實能大大助益他們贏得此戰。
他大手一揮，帶著幾分施舍的語氣。
“既然如此，埋伏之事就交由林將軍來指揮吧。嗯……一萬兵馬太多了，給你五千足矣。剩下的兵馬，隨本將軍去正面擊破津山縣的燕軍。”
林清月暗暗咬牙，這金兀術方才交予兵權，轉眼就又如此掣肘，分明是仍不信任自己。
但她面上并未表露怒意，只是搖頭道。
“金將軍，您不應留在這一處戰場了。”
“哦？”金兀術挑眉，面露不悅。
林清月指向涼州方向。
“敵軍兵分兩路。洪成范、劉野一路已進至武威。據我軍探馬之前探查，此路敵軍兵力似乎相對薄弱……”
金兀術不耐煩地打斷。
“既知敵軍薄弱，留守焉支山和隴西的軍馬足以剿滅他們，何需本將軍親自前往？”
“將軍！”林清月語氣堅定，“洪成范乃大夏老將，用兵穩扎穩打，最是難纏。隴西地位重要，楊凡絕不可能輕視，所謂‘軍力薄弱’必是假象，意在誘導我軍不集中兵馬防守，從而被其逐個擊破！”
“將軍現在應當立刻集結分散在涼州各地的兵馬，親自前往坐鎮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