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舉動徹底越過了楊凡的底線。
“冥頑不靈，自尋死路！”
楊凡眼中殺機畢露，再無絲毫猶豫，他猛地一揮手，厲聲下令：“放箭！格殺勿論！”
“王上！”蘇紅驚呼一聲，想要跪下求情。
楊凡卻一把攔住她，目光冷冽地看著城下，聲音斬釘截鐵。
“夠了！蘇紅，這是戰爭！不是給她林清月撒潑的地方！她既然選擇了她的立場，鐵了心要為禍亂天下的梁家效死忠，那就要有為這份‘忠誠’獻出生命的覺悟！本王，成全她！”
隨著楊凡一聲令下，城頭上早已蓄勢待發的弓箭手們毫不猶豫地松開了弓弦。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如同驟雨般傾瀉而下，帶著凄厲的破空聲，瞬間籠罩了城下的林清月一行人。
林清月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著漫天飛來的箭簇，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和不敢置信。
他……他竟然真的下令放箭了？
他竟然……真的要對我說殺無赦？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這么絕情？
難道……難道他過去的一切，那些深情，那些承諾，真的全都作廢了嗎？
一點點……都沒有剩下嗎？
在她過去的認知里，楊凡即使表現得再冷酷，內心深處一定還藏著對她的愛意，所有的疏遠和敵視都只是偽裝。
她一直活在自己編織的幻想里，直到此刻，這冰冷的、毫不留情的箭矢，才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自以為是。
“為什么……你為什么可以這么絕情……”
她失神地喃喃自語，竟然忘了閃避。
“將軍小心！”
“快保護將軍！”
關鍵時刻，她身邊那些忠心耿耿的女親兵們反應了過來，她們發出凄厲的呼喊，奮不顧身地撲上前，用身體為林清月構筑起一道脆弱的人墻，同時拼命拉扯她的馬韁，試圖將她帶離這片死亡之地。
“噗嗤！”
“啊！”
箭矢入肉聲和女兵的慘叫聲接連響起。
瞬間，便有數名女兵中箭倒地，鮮血染紅了地面。
劇烈的疼痛和女兵們的慘狀終于驚醒了恍惚中的林清月。
她看著為自己擋箭而死的部下，眼中閃過一絲悲痛，求生本能終于壓過了那荒謬的執念。
“走！快走！”她在剩余女兵的拼死護衛下，撥轉馬頭，伏在馬背上，向著來路瘋狂逃竄。
箭矢依舊不斷從身后射來，擦著她的身體飛過，驚險萬分。
“追！”楊凡面無表情，大手一揮，“騎兵出城追擊！生死不論！”
“得令！”
洪州城門再次開啟，一隊精銳騎兵如狼似虎般沖出，朝著林清月逃竄的方向追去。
城頭上，蘇紅看著林清月狼狽逃竄的背影，以及地上那幾具女兵的尸體，眼中淚水終于滑落。她閉上眼，痛苦地低下頭。
她知道，楊凡說的是對的。
這是你死我活的戰爭，林清月既然做出了選擇，就要承擔后果。
只是……昔日同澤，今日兵戈相向，終究讓人心痛。
楊凡看著遠方揚起的塵土，眼神深邃，沒有任何波瀾。
對林清月，他已仁至義盡。
亂世之中，個人的情感在天下大勢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和蒼白。
他轉身，不再看向城外，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清理戰場，加強戒備。”
“是，王上。”
林清月在剩余幾名女兵的拼死護衛下，一路亡命奔逃。
身后的追兵馬蹄聲如影隨形，箭矢不時從耳邊呼嘯而過。
她伏在馬背上，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楊凡那冰冷無情的“格殺勿論”四個字在不斷回蕩，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她的心臟。
曾經的驕傲、自信、對過往情感的篤信，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只剩下無邊的恥辱、絕望和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茫然。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逃往何方，只是憑借著本能，朝著來時記憶中的方向，也就是楊修所說的峪口關方向逃去。
一路上，不斷有女兵為了拖延追兵或者中箭落馬而倒下。
等他們終于憑借密林地勢和夜色掩護，暫時甩脫了追兵時，林清月身邊只剩下最后兩名傷痕累累、精疲力盡的女兵。
三人馬匹也已力竭，口吐白沫。
她們躲進一片密林，聽著遠處漸漸遠去的馬蹄聲，才敢稍稍喘息。
“將軍……您……您沒事吧？”
一名女兵捂著胳膊上的箭傷，虛弱地問道。
林清月沒有回答，她目光呆滯地坐在一塊石頭上，衣衫破損，發髻散亂，臉上沾滿塵土和淚痕，早已沒了往日那位叱咤風云的桃花將軍的風采，更像是一個丟了魂的落魄之人。
另一名女兵看了看天色，擔憂道。
“將軍，此地不宜久留。楊修參軍說會在峪口關附近等我們，我們……我們還去嗎？”
林清月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峪口關的方向。
去那里？去了又能如何？楊修手下也不過是千余殘兵，還能指望他們幫自己奪回洪州嗎？
這個念頭此刻想來，竟是如此可笑。
可是，不去那里，天下之大，她又該去往何處？
回京城？帶著全軍覆沒、丟失洪州的敗績回去見梁相？
那下場恐怕比死在楊凡箭下更慘。
一種走投無路的悲涼感籠罩了她。
“……去。”良久，她才從干澀的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至少，她能帶領這支兵馬回去的話，也算是履行了一點自己身為主將的職責。
三人稍作休息，處理了一下傷口，便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憑借著頑強的意志，繼續向著峪口關方向跋涉。
歷經一番難以想象的艱難險阻，躲過了數次搜捕，第二天下午，她們終于抵達了峪口關附近的山區。
按照之前約定的暗號，她們在一處隱蔽的山谷中，找到了楊修及其帶領的數百殘兵。
當楊修看到林清月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和嘲諷。
此時的林清月，幾乎已經不成人形。
她的衣服被荊棘刮得破爛不堪，身上多處傷口只是做了簡單包扎，現在還往外滲著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