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依言打開食盒，里面是一只鹵得油光锃亮的燒鵝，還有一壺上好的烈酒。
他咽了咽口水，心里的疑團卻越來越大。
“慶功？公子要慶什么功？”
郭天霸卻不答話，只是拿起一只鵝腿啃了起來，眼神深邃，讓人猜不透心思。
老九見狀，連忙拿起酒壺給郭天霸斟酒。
“公子，喝點酒暖暖身子？”
郭天霸擺手。
“不了，還有要事要辦，這酒是給你留的。”
老九心里又是一沉。
郭天霸嗜酒如命，如今卻能面對如此美酒不為所動，這“要事”恐怕非同小可。
他眼珠一轉，故意嘆了口氣。
“公子，您現在處境艱難，且就小酌一杯，聊以解憂！”
說著，他舉起酒杯遞到郭天霸面前，語氣帶著幾分慫恿。
郭天霸猶豫了一下，或許是連日來的壓抑需要宣泄，或許是覺得勝券在握，最終還是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一杯下肚，話匣子漸漸打開。
老九借著勸酒，旁敲側擊地套話，郭天霸喝得興起，又被老九的“忠心”打動，竟把今日要血洗王都的計劃和盤托出，連自己能調動一萬多兵馬的底細都泄露了。
“萬余兵馬？！”
老九手里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臉上血色盡褪。
他做夢也沒想到，郭天霸這只喪家之犬，竟然還藏著這么大的力量。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短刀，想趁郭天霸醉酒下手，可看到對方魁梧的身材和眼中偶爾閃過的兇光，又硬生生按捺住了——他沒把握一擊得手。
等郭天霸帶著幾分酒意離去，老九再也坐不住，躡手躡腳的出了府以后，就往二公子府狂奔。
此事太大，他必須立刻報給郭天敘。
……
二公子府內，郭天敘正坐在銅鏡前，讓侍女為他整理冕冠上的流蘇。
銅鏡里的他，眉宇間滿是志得意滿——再過幾日，這頂象征王權的冕冠，就要真正屬于他了。
“公子，您看這珍珠的光澤，配您再合適不過了。”
侍女討好地笑道。
郭天敘滿意地點點頭，正要說什么，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老九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
“二……二公子！大事不好了！”
郭天敘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揮手。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出什么事了？郭天霸死了嗎？”
“郭天霸……郭天霸他沒死，他……他要反了！”
老九喘著粗氣，急忙把郭天霸的計劃一股腦說了出來。
“哐當！”郭天敘手里的玉簪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的得意瞬間被驚愕取代。
“他瘋了不成？！他這上萬兵馬從哪來的，宇文重慶那老東西，竟然還給他留了這么多后手？！”
他又驚又怒，暗自慶幸當初果斷殺了宇文重慶，否則只怕現在郭天霸已經坐上了王位，而他也早已死無葬身之地。
可即便如此，郭天霸這一手，還是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府中的幾名心腹聞訊趕來，聽聞詳情后，頓時炸開了鍋。
“公子，快逃吧！帶著親信出城，去城外軍營調兵！”
“逃？郭天霸肯定已經封鎖城門！一旦公子從城門通過，他們必然會立刻動手，依我看，不如立刻召集宗親和大臣，逼他就范！”
“召集大臣？那瘋子當街斬殺文崇山，又屠戮上百名士子，用大臣和宗親威脅他，他怕是會直接帶兵沖進朝堂，把咱們一鍋端了！”
眾人七嘴八舌，卻沒一個靠譜的主意。
郭天敘煩躁地踱步，手指緊緊攥著拳頭。
他如今手里滿打滿算只有六千多人，論兵力，根本不是郭天霸的對手。
就在這時，一名幕僚驟然起身。
“公子，如今雖然局勢危急，但我等尚還有反擊之機，郭天霸雖趁機控制了城門，但他并不知道我等已知曉他的圖謀。”
“既然如此，不如我等便在他的必經之路上設下伏擊，到時候猝不及防之下，或許能夠以少勝多！”
“伏擊？這倒是個法子！”一名膀大腰圓的武將猛地一拍大腿，粗聲粗氣道，“郭天霸那廝驕橫慣了，定想不到咱們敢先下手，只要伏兵設得巧，定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沒錯！他兵多不假，可夜里行軍本就難辨虛實，咱們分三段設伏，先讓弓箭手耗他銳氣，再用滾木火球斷他后路，最后公子親率主力沖陣，保管能破了他的萬余兵馬！”
可話音剛落，就有文吏皺著眉搖頭。
“話雖如此，可咱們滿打滿算只有六千余人，郭天霸卻是一萬多兵馬。就算伏擊得手，怕是也難有勝算啊……”
這話一出，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方才燃起的希望又被兵力差距的冷水澆滅。
郭天敘攥著拳頭在廳內踱步，靴底蹭過青磚的聲響格外刺耳，他猛地停步，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事到如今，只能賭一把了！就用伏擊之計，即刻調兵遣將，務必在郭天霸進軍路上布好口袋陣！”
就在眾人領命要退時，管家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臉色古怪。
“公、公子！世、世子殿下郭天麟，正在府外求見！”
“郭天麟？”
郭天敘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眉頭擰成了疙瘩，“他來做什么？”
廳內眾人也炸開了鍋，有幕僚低聲道。
“他一個剛剛回國的質子，消息能有咱們靈通？這節骨眼上上門，莫不是來打探消息的？”
郭天敘理了理衣襟，冕冠上的珍珠流蘇輕輕晃動，他沉聲道。
“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片刻后，郭天麟緩步走入廳中。
他穿著一身月白錦袍，面上帶著從容的笑意，目光掃過廳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后落在郭天敘身上，微微拱手。
“看來都不用我提醒二弟了，二弟想必已經知道郭天霸欲將我等除之而后快之事了吧？”
郭天敘心頭猛地一震，端著的架子差點散了。
自己有老九這個眼線，能提前知曉郭天霸的計劃不足為奇，可郭天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