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人都是往日里以清流自居、頗有名望的官員。
梁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仿佛閑話家常般問道。
“三位大人，這幾日在偏殿之中，休息得可好？飲食還可口嗎？”
三人中，一人立刻扭過頭去，冷哼一聲，不屑回答。
另一人則面露恐懼，瑟瑟發(fā)抖。
最后一人，看著桌上那誘人的點心，聞著那淡淡的茶香，再回想偏殿的饑餓和污穢，以及徹底無望的未來，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涕淚橫流地哭喊道。
“宰相大人！宰相大人開恩啊！下官……下官愿為大人效犬馬之勞！求大人給條活路吧！”
那不屑冷哼的大臣見狀，驚怒交加，指著跪地同僚痛罵。
“無恥！王大人！你竟向國賊屈膝！你枉讀圣賢書！”
梁堅看著這一幕，臉上笑容不變，只是輕輕一揮手。
立刻有侍衛(wèi)上前，將那位痛罵的官員“請”了出去，而那跪地求饒的官員，則被人攙扶起來，帶到了一旁“休息”。
對于投降者，有人唾罵，亦有人……在后續(xù)被帶進來時，看到正安坐殿中，品著精致吃食的同僚，眼神掙扎片刻后，也選擇了屈膝。
……
偏殿之中，氣氛愈發(fā)凝滯沉重。
昨日還勉強維持的忠誠，在有人被帶離并最終選擇屈服的消息傳回后，徹底瓦解。
空氣中彌漫著絕望、猜忌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王侍郎也……也投靠梁老賊了？”
一位年輕御史聲音發(fā)顫，難以置信。
王侍郎素以剛直聞名，昨日還曾痛斥梁堅，怎會一夜之間就變了節(jié)？
旁邊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臣閉著眼，聲音沙啞。
“如今我等每日饑腸轆轆，前途無望，現(xiàn)在連寄予厚望的林清月都背叛了，又有幾人還能真正堅守住本心呢？”
“梁堅……好狠的手段，他不僅要我們的命，還要誅我們的心啊！”
殿內(nèi)一時寂然。
看著空了不少的位置，剩下的人心中那份堅守，在生理與心理的雙重煎熬下，正一點點被磨蝕。
他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直到深夜，偏殿之中的官員都去了一趟清靜殿，最終回來者寥寥。
昨日還擠得難以下腳的偏殿，此刻只剩下了一些老臣，以及部分尚還懷揣著熱血的年輕官員。
但當他們看到空蕩蕩的偏殿時，眼中也露出了迷茫之色。
……
翌日，宰相府大擺宴席，款待昨日“迷途知返”的官員們。
席間觥籌交錯，看似一派和諧，實則暗流涌動。
梁堅高居主位，面帶微笑，接受著投誠官員們或真或假的奉承。
酒過三巡，一位剛剛獲得“寬恕”的官員為了表忠心，湊近梁堅，壓低了聲音說道。
“相爺，下官……下官想起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但說無妨。”
梁堅捻須，眼中精光一閃。
“那日……在御書房，我等商量以衣帶詔傳信林將軍之時，陛下……”官員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些，“陛下當時對林將軍似乎完全不信任，反而……反而多次提及遠在兗州的燕王楊凡，言語間，似乎將撥亂反正的最大期望，都寄托于燕王身上……”
“楊凡？”梁堅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陰冷之色。
這些時日自己忙于掌控京城，倒是差點忘了這個遠在邊境、卻屢壞他好事的麻煩。
夏龍淵竟然對他寄予厚望嗎？
“呵。”梁堅冷笑一聲，不屑道，“跳梁小丑，僥幸得了些軍功，便不知天高地厚了。本相倒是差點忘了解決這個不痛不癢的小麻煩。”
待到宴席散去，梁堅回到書房，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立刻召來心腹，開始秘密部署。
一道道針對楊凡的陰謀，化作密信，飛速傳向兗州方向。
……
皇宮深處，寢宮之中。
王大監(jiān)步履匆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
他之前在宮中留下了不少后手，此時總算是派上了用場。
靠著這些后手，他探聽到了梁堅欲對楊凡下手的消息。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王大監(jiān)幾乎是撲到夏龍淵面前，聲音帶著急迫。
“梁堅老賊……他得知了您看重燕王之后，就要著手對付燕王了！燕王如今遠在兗州，不明京城局勢，萬一中了老賊的奸計，可如何是好？一切都完了啊！”
王大監(jiān)眼中閃過一抹絕望之色。
燕王可是他們最后的希望了！
可如今，梁堅老賊已經(jīng)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了，他實在想象不到，燕王要如何應(yīng)對。
可夏龍淵聽到這話后卻并沒有驚慌。
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竟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他終于要對楊凡動手了！”
王大監(jiān)被夏龍淵的反應(yīng)弄懵了，有些忐忑的開口問道。
“陛下？您……”
王大監(jiān)此刻都擔心夏龍淵是不是受的刺激太重，有些精神失常了。
夏龍淵止住笑聲，眼中閃爍著智計得逞的光芒。
“王大監(jiān)，你以為朕當日為何明知早晚會有臣子投靠梁堅，卻還要當著他們的面，公然表示朕最信任的人就是楊凡？甚至將其當成了最后的救命底牌！”
“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就是要把‘禍水東引’！”夏龍淵的語氣斬釘截鐵。
“朕深知梁堅性情多疑，絕不會放過任何潛在威脅。朕越是表現(xiàn)得倚重楊凡，梁堅就越會視楊凡為眼中釘，必欲除之而后快！”
“如此一來，梁堅的注意力便會從清洗朝堂轉(zhuǎn)移到對付楊凡身上。如此一來，不僅能夠減緩他徹底掌控國朝局勢的速度，而只要他對楊凡動手……”
夏龍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覺得以楊凡之能，豈會察覺不到異常？只要梁堅對他動手，就等于是親自將京城變天的消息，送到了楊凡面前！這遠比我們派人冒險送出消息要可靠得多！楊凡得知真相，必會想辦法揮師回援！”
王大監(jiān)聽得目瞪口呆，細細一想，不禁冷汗淋漓，又覺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