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輕輕回握了一下夏若琳冰涼的手指，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不見絲毫慌亂，唯有令人心安的沉穩與自信。
“公主殿下勿憂，”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
“正好，時間差不多了。”
楊凡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目光投向濤濤的烏江江面。
夏若琳正自疑惑，不明白他此言何意，就聽到江面上那些正急速逼近、幾乎已經進入弓箭射程的梁軍戰船上，突然爆發出了一陣陣驚恐的呼喊和騷亂。
“那是什么？！”
“火！是火船！”
“快！轉向！避開它們！”
“來不及了！太快了！”
“……”
伴隨著這些人的驚恐叫聲，只見上游方向，不知何時竟出現了數十艘無人駕駛的小舟。
這些小舟之上堆滿了干柴烈油，此刻正熊熊燃燒，如同一條條狂暴的火龍，借著水勢，以驚人的速度順流直下，朝著梁軍戰船隊攔腰沖撞而來。
梁軍戰船為了合圍楊凡大軍，正橫亙江心，船體笨重，轉向極不靈活。
而那些火船體積小，速度快，數量又多，幾乎是眨眼之間，便狠狠地撞入了梁軍船隊之中。
“轟！”
“砰砰砰——！”
劇烈的碰撞聲接連響起，火船上的油桶被撞得爆裂開來，燃燒的火油四處飛濺，瞬間就引燃了梁軍戰船的船帆、甲板、船舷……
江面之上，頓時陷入一片火海！
一時間，濃煙滾滾，烈焰騰空，灼熱的氣浪甚至撲面吹到了岸上。
“啊！救命啊！”
“著火了！快撲火！”
“跳船！快跳船！”
“……”
戰船上的梁軍士兵猝不及防，被燒得哭爹喊娘，許多人身上帶著火焰，驚慌失措地跳入冰冷的江水之中，撲騰掙扎，場面極度混亂。
那兩尊被梁少杰寄予厚望的火炮，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響，就被蔓延的大火吞噬，旁邊的炮兵非死即逃。
“這……這……”
夏若琳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驚得目瞪口呆，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望著江面上如同煉獄般的景象。
然而，這還僅僅是開始！
就在梁軍水師被火船襲擊，陷入一片混亂，自顧不暇之際，又有兩艘體型明顯大得多，船頭還掛著楚國標志的青銅吼獅雕像的戰船，鼓足風帆，如同兩頭下山的猛虎，從火船沖出的方向緊跟著疾馳而來。
船頭之上，傲然立著兩條魁梧的漢子，正是王甲與王司虎兩兄弟。
王甲看著眼前亂作一團、火光沖天的梁軍船隊，臉上露出一抹獰笑，聲如洪鐘般的大吼道。
“弟兄們！撞上去！讓這些梁堅的走狗嘗嘗咱們的厲害！”
“撞他們主船！”
王司虎更是簡單粗暴，單臂一揮，便瞄準了敵軍的主船。
兩艘戰船毫不減速，對準了兩艘最大的、正在努力試圖撲火和調整方向的梁軍指揮船，狠狠地攔腰撞了上去。
“轟隆——！”
木屑飛濺，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巨大的撞擊力使得那兩艘梁軍戰船劇烈搖晃，船上的士兵如同下餃子般摔倒在地，甚至有人直接被拋飛出去。
“殺啊！”
不等梁軍反應過來，王甲、王司虎已然拔出兵刃，身先士卒，率領著船上精銳的水戰士卒，通過接舷板跳上了敵船。
此時的梁軍水兵，先是被火船燒得魂飛魄散，又被這猛烈的撞擊撞得暈頭轉向，士氣早已崩潰，哪里還有多少抵抗的意志！
面對著如狼似虎、殺氣騰騰的撲來的燕軍，很多梁軍士兵甚至連刀都來不及拔出，就被砍翻在地。
接舷戰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江面上的局勢，頃刻間徹底逆轉！
“楊凡！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若琳緊緊抓著楊凡的胳膊，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圍，她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楊凡這才微微一笑，語氣帶著一絲歉意。
“情勢所迫，事先未曾知會過公主殿下，讓公主殿下受驚了。至于這其中的詳細安排，請公主稍安勿躁，待此戰塵埃落定，臣再與你細細分說。”
夏若琳雖然心癢難耐，滿腹疑問，但也知道此刻絕非追問細節的時候，只得強壓下好奇心，用力點了點頭，再次將目光投向戰場。
……
岸上，原本志得意滿、等著看那名為火炮的神器發威的梁少杰，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懵了。
他看著江面上沖天的大火，以及濃煙中不斷發出慘叫聲和刀兵碰撞聲的戰船，臉上的得意笑容早已僵住，轉而變成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火……火船？！這烏江之上，怎么會突然冒出這么多火船？！楊凡他……他怎么可能早有準備？！”
梁少杰失聲驚呼，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可能中計了。
楊凡或許早就料到了他會在此埋伏！
可是，為什么！
為什么楊凡會知道他會在此埋伏？！
不過此時他也顧不上想明白這個問題了，此刻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今天這一戰，他沒有退路。
若是讓楊凡擋住了他們的這一波攻勢，再等江面上的水師上岸，自己將再無勝算。
至于撤退，梁少杰深知他們無路可退。
他們能夠從水路順利潛入，完全是靠著楊凡沒有防備的優勢。
現在戰船已毀，從陸地上撤軍，他們必將陷入無盡的包圍之中。
“不！我還有機會！”
梁少杰猛地一咬牙，臉上閃過一絲瘋狂，厲聲對身旁的傳令兵吼道。
“傳令！全軍壓上！不顧一切代價，給我攻破楊凡的本陣！只要擒殺楊凡，我們就能贏！”
為了防止部下畏戰，他更是將自己的親兵衛隊全部派了上去，充作督戰隊。
等到督戰隊穩住了后方，梁少杰這才嘶聲吼道。
“敢有后退一步者，立斬不赦！殺楊凡者，賞金翻倍！封侯賜地！”
在梁少杰的嚴令和督戰隊的鋼刀威逼下，原本因水軍突然潰敗而有些動搖的梁軍眾軍，再次鼓起勇氣，如同潮水般向著燕軍的防陣發起了更加瘋狂的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