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色灰敗，眼神空洞麻木，走路都需要女兵攙扶，整個人宛如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尸走肉，哪里還有半點昔日桃花將軍的影子？
“林將軍！您……您終于回來了！”
楊修臉上瞬間換上關切和悲痛的表情，快步迎了上來，“自將軍離開之時，屬下就日夜擔憂將軍安危！現在見到將軍無恙，真是……真是萬幸！”
他話語誠懇，仿佛真心為林清月慶幸。
林清月抬起空洞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那“萬幸”二字，在她聽來是如此刺耳。
楊修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鄙夷更甚，但臉上卻不動聲色，連忙吩咐手下。
“快！扶將軍去休息！拿水和食物來！軍醫呢？快來給將軍和這兩位姑娘診治！”
士兵們七手八腳地將林清月安置在臨時搭建的簡陋營帳里。
楊修站在帳外，看著忙碌的士兵和那頂安靜的帳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蠢貨……”
他低聲自語，語氣充滿了不屑。
待林清月安頓下來后，楊修不動聲色地召來一名心腹。
“去告訴那位，林大將軍已經回來了，我們的合作可以繼續了！”
那心腹點點頭，迅速帶了兩人，騎上快馬，越過峪口關，直奔羌國而去。
……
直到深夜，林清月才在藥物和休息的作用下，勉強穩定了精神和身體上的創傷。
她躺在簡陋的行軍榻上，望著搖曳的燭火，眼中不再是之前的瘋狂與偏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和冰冷的清醒。
之前楊凡毫不留情的讓人放箭的景象，宛如一盆冰水澆下，徹底澆醒了她。
所有的幻想和自欺欺人都在那一刻粉碎。
她終于不得不面對血淋淋的現實——楊凡真的不愛她了，她，與楊凡成了徹底的死敵！
但失望過后，涌起來的便是濃濃的恨意！
憑什么！
憑什么楊凡能這么干脆的放下她，明明當初她還給了楊凡機會的，只要楊凡能夠接受自己同時嫁給他和梁少為，那她就依舊是他的妻子啊！
楊凡，你好狠的心腸！
林清月咬緊牙關，一雙美眸之中滿是森寒。
不過很快她便嘆了口氣，不再執著于此事。
不管自己現在再怎么恨楊凡，現在也報不了仇了。
自己身為主將，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怎么把剩下的人帶回去。
“傳楊參軍來見我。”林清月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片刻后，楊修步入帳內，躬身行禮。
“林將軍，您感覺如何？”
“楊先生，坐吧。”林清月掙扎著坐起身，靠在榻邊，目光直視楊修，“如今局勢，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洪州已失，聯軍潰散，我軍……僅剩這千余殘兵。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認命般的苦澀：“我意，整頓兵馬，擇日便撤回京城……向相爺請罪。”
雖然已經下定了決心，但林清月可以想見，即便自己是梁家未過門的兒媳，這場仗敗得如此凄慘，葬送了數十萬大軍，丟掉了戰略重鎮洪州，讓楊凡有了徹底立足大夏的根本，梁堅是絕不可能輕饒了自己的。
削職、問罪，甚至……她不敢深想。
但除了回去接受命運以外，她已無路可走。
楊修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
待林清月說完，他并未立即附和，而是沉吟片刻，忽然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絲奇異的光芒，壓低聲音道：
“將軍，難道……您就甘心如此回去，引頸就戮嗎？您想不想……反敗為勝，向楊凡復仇？”
林清月愕然地看著他，仿佛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
“反敗為勝？楊先生，你莫非是在說笑？如今我等麾下不過千余殘兵敗將，士氣低落，糧草匱乏。”
“莫說是攻打洪州城那樣的戰略重鎮，就算是周邊那些小縣城，我們也難以拿下。反敗為勝？從何談起！”
楊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向前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將軍有所不知。末將之前選擇在此駐扎，并非全然為了躲避燕軍追剿。實不相瞞，屬下……已經與羌國國主麾下的重臣，搭上了線。”
“羌國？！”林清月大驚失色，幾乎要從榻上跳起來，“你……你要我聯合羌國，進攻我大夏的領地？！”
她的聲音因震驚而尖銳，充滿了難以置信。
楊修卻顯得從容不迫，笑道。
“將軍稍安勿躁。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古往今來，向他國借兵之事，并非罕有之事。當年……”
“住口！”林清月厲聲打斷他，臉上因憤怒而泛起潮，紅，“楊修！你可知你在說什么？羌國與大夏敵對多年，邊境摩擦不斷，往年羌騎屢屢犯境，屠戮我大夏百姓不知凡幾！也就是近些年雙方國力消耗巨大，才暫時安穩下來。與羌國人聯手，進攻大夏城池？這與賣國求榮有何區別？！我林清月縱然兵敗身死，也絕不做此等遺臭萬年之事！”
她胸脯劇烈起伏，顯然被楊修這個提議深深激怒。
楊修并未退縮，反而冷靜地陳述利害。
“將軍，屬下自然知道您效忠陛下，效忠大夏，可您也要審時度勢啊。您若這般回去，以梁相的手段，您覺得自己還有生機嗎？”
“即便不死，此生也再無翻身之日，甚至可能牽連家族，你想讓你父親和胞弟被殺嗎？可若能借助羌國之勢，我們便能瞬間獲得數萬乃至更多精銳將士！屆時，莫說奪回洪州，便是橫掃楊凡，直搗黃龍，也未必不可能！”
聽到這番話，林清月的身體晃了晃。
“超群，爹……”
如果說林清月現在還有誰割舍不下，那就是自己的弟弟和父親了。
但如梁相那般溫文儒雅之人，想必不會做株連之事吧，自己只需一力承擔，梁相應該不會對父親和弟弟下手。
只不過，他們的官位恐怕是保不住了。
看到林清月已經有所意動，楊修繼續勸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