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三思啊！門外皆是手無寸鐵的學(xué)子，若傷及無辜，必遭滔天物議！文大儒之事已震動郢都，此刻萬不能再授人以柄啊！”
一眾幕僚急切勸阻，幾名親衛(wèi)雙臂如鉗，死死箍住郭天霸的手腕。
郭天霸的胸膛劇烈起伏，赤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緊閉的府門。
門外潮水般的怒罵、斥責(zé)聲尖銳刺耳。
“兇徒郭天霸！還不出來為文先生磕頭償命！”
“無故殺害大儒，你簡直禽獸不如！”
“請悠悠蒼天，誅此獠！”
聽著這些直指自己的唾罵，郭天霸額頭青筋暴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恨不得立刻就出去大開殺戒，但府中幕僚的話還是讓他暫時克制住了殺人的沖動。
“滾開！”
他怒吼著猛地?fù)]臂，掙脫手下的親衛(wèi)，將幾個抱住他腿的幕僚甩開。
他喘著粗氣，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廳內(nèi)踱步，踩得地面咚咚作響。
怒火無處發(fā)泄，燒得郭天霸五內(nèi)如焚。
“酒！拿酒來！要最烈的！”
郭天霸對著角落瑟瑟發(fā)抖的下人咆哮。
看到他難得聽勸了一次，幾名幕僚松了口氣，連忙揮手讓下人去拿酒。
沒過多時，幾壇烈酒便被抬了上來。
郭天霸抓起一壇，拍開泥封，仰頭狂灌。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暫時澆滅了郭天霸的怒火。
一壇、兩壇……郭天霸倚在椅中，醉眼乜斜，口中含混不清地咒罵著。
“入……入你娘的……一群酸儒，真把自己當(dāng)盤菜了，今天老子就放你們一馬……”
隨著醉意漸濃，郭天霸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看著就要睡著。
府中幕僚見此都松了口氣，忙躡手躡腳的退下，并吩咐人關(guān)上房門，阻隔了外面的聲音。
……
門外，由于郭天霸始終沒有回應(yīng)，喧囂有所減弱。
但一些更為激憤的聲音仍在鼓噪。
“兇徒！你躲得過今日，躲不過天譴！”
“郭賊，你縮首府中，可是怕了？！”
……
人群中，一個名叫張子鳴的年輕學(xué)子，平日以才名自矜，卻苦于無揚名立萬的機會。
但此刻他看到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自己若能帶頭逼得位高權(quán)重的三公子低頭，甚至逼迫其下跪認(rèn)錯，豈不是能震動朝野、名垂青史！
思及此，他熱血沸騰，眼神狂熱。
“事到如今，郭天霸絕不敢直面滿城學(xué)子鋒芒，我就算把他惹毛了，最多也就是挨一頓打，可相比之下，此事之后我的名聲絕對能水漲船高，甚至一躍成為楚地名士也不是不可能……”
張子鳴在心里權(quán)衡一番利弊之后，便做出了決定。
環(huán)顧四周略顯疲態(tài)的一眾聚義學(xué)子，張子鳴猛地跳上一處石階，振臂高呼。
“諸位同窗！看到了嗎？那兇徒郭天霸心虛了！此時他還有半點斬殺文太師時的威風(fēng)嗎？！他的屠刀敢向著天下學(xué)子嗎？！他不敢！他就是個怯懦無恥，欺軟怕硬的匹夫！”
張子鳴這番煽動的話語瞬間點燃了不少年輕士子的情緒。
郭天霸久不回應(yīng)的表現(xiàn)在他們看來，絕對是怕了他們。
既然郭天霸怕他們，那他們還怕他干什么！
張子鳴見狀膽氣更壯，指向那緊閉的銅門。
“我等今日是為公道而來，他郭天霸以為避而不見就能逍遙法外嗎？今天我們必須讓他出來，跪在文公靈前！向滿城父老謝罪！向天下士林請罪！
他要是不出來，我等就將他拉出來！”
張子鳴聲音亢奮，臉色都因為過度激動而漲紅。
“撞開門！討還公道！”
“將郭天霸揪出來，讓他跪下謝罪！”
在張子鳴的鼓動下，數(shù)十名血氣方剛的學(xué)子熱血上頭，齊聲應(yīng)和。
一群人蜂擁而上，用肩膀猛頂府門，甚至撿起石塊棍棒，奮力砸向那兩扇厚重的銅釘大門。
砰！砰！砰！
沉重的撞擊聲如同巨大的戰(zhàn)鼓擂動，一下下狠狠砸在霸王府的門庭上。
在一群人的猛力撞擊之下，大門發(fā)出沉重的嘎吱聲。
這聲音甚至穿透了門戶，傳到了已經(jīng)醉眼朦朧的郭天霸耳中。
郭天霸驟然睜開血紅的醉眼。
這沉重的撞門聲已經(jīng)不是言語的羞辱，而是赤裸裸的，對他權(quán)威和尊嚴(yán)的踐踏。
是可忍，老子不可忍！
理智徹底被焚燒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深埋骨子里的兇暴獸性。
“吼——！！！”
郭天霸怒吼一聲，猛地掀翻面前的酒案，酒壇杯碟嘩啦粉碎。
“來人！”
郭天霸怒吼一聲。
隨著他一聲令下，府中大批精銳和正在苦思冥想怎么為郭天霸洗白名聲的幕僚都急忙趕來。
“公子……”
還不等眾人開口詢問，郭天霸就大喝一聲。
“開門！”
他扭曲著面容，對著廳外嘶聲咆哮。
“十三太保何在？！跟爺出去——殺！！把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剁碎！！一個不留！”
“殿下！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一個幕僚試圖發(fā)聲。
“擋我者死！”
郭天霸血紅的眼珠如刀鋒掃過，殺意凜然。
“公子……”
有人想要再勸，卻被人猛的拉住。
看到對方示意，此人這才低下頭，不敢再勸。
正所謂伴君如伴虎，更別提，他們本來伴的就是猛虎。
之前猛虎能勸得住，但現(xiàn)在猛虎發(fā)怒，要是還勸，那就與找死無異了。
見沒人再阻礙自己，郭天霸當(dāng)即將殺意凜然的目光投向府外。
“殺！”
……
府外，張子鳴等人正奮力撞擊著大門。
“為文公，求公道！”
張子鳴一邊撞門，一邊大吼著。
隨著他帶頭站出來，此刻他已經(jīng)隱隱成了這隊人的領(lǐng)頭，這讓張子鳴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給我——開！”
張子鳴大吼一聲，又帶頭撞了上去。
可這一次，不等他收力，府門就猛地被拉開。
門外正奮力撞門的幾人都一下子摔了進去，成了一地滾地葫蘆。
張子鳴臉上還凝固著狂熱，此刻猝不及防與一雙蘊含無盡暴戾的血瞳對上了視線。
驟然對上這樣一雙充滿了血腥殺意的眼睛，張子鳴頓感如墜冰窟，讓他本能的想要求饒。
“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