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宰相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目光銳利如刀，同樣低語道。
“漂亮話留著以后再說。記住，我要的不是你守住京城！我要的是‘險象環生’！我會讓城外的亂軍配合你。”
“你要做的，是讓京城局勢始終保持在一種看似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被攻破，卻又每次都能在千鈞一發之際被你‘力挽狂瀾’、勉強維持的狀態中！”
“務必要讓陛下，讓滿朝文武，時時刻刻都感受到刀鋒懸頸的恐懼！懂嗎？”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誘惑。
“此事你若辦得漂亮了，待林將軍‘神兵天降’解圍之后，你就是護衛京師的第一功臣！屆時，這京畿防務大權，本相自會替你運作，全權交予你手！到時候，全權督辦京畿防務，乃至于擢升兵部侍郎，豈是你現在這區區六品虛職可比？”
邢道龍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直沖天靈蓋，他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全權負責京畿防務！
擢升兵部侍郎！
這些字眼如同驚雷在他腦中炸響。
巨大的利益瞬間壓倒了一切疑慮和恐懼。
他眼中爆發出貪婪與狂熱的光芒，再次鄭重無比地拱手，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末將省得！請相爺放心！末將定將此戲做得天衣無縫，讓陛下和百官心驚膽戰，只待林將軍到來！末將絕不會辜負相爺的信重的！”
“嗯，去吧。小心行事，莫露馬腳。”
梁宰相滿意地點點頭，揮手示意他速速離開。
看著邢道龍匆匆遠去的背影，梁宰相緩緩轉身，目光投向那巍峨肅穆的宮門深處，臉上終于抑制不住地浮現出濃濃的輕蔑與得意之色。
夏龍淵啊夏龍淵，你還妄想與本相爭權？豈不知一切盡在老夫掌中！
等林清月平叛，拯救百官與京城與水火之間，你還有何理由解除她的兵權？
到時候，就算本相不阻止你，滿朝文武也會阻止你！
屆時，林清月手握重兵，節制四方。
而邢道龍，這個我一手扶植的“護京功臣”，將牢牢掌控京城內外所有防務兵馬！
皇宮大內，羽林禁衛，皆在其節制之下！
到那時，你夏龍淵縱是皇帝，也不過是老夫掌心的一只籠中鳥。
內有邢道龍的兵馬嚴格控制你的一舉一動，外有林清月的雄兵聽老夫驅使，震懾天下。
從此以后，他梁堅雖名義上仍只是宰執，可這大夏王朝真正的權柄，早已悄然易手。
皇帝的玉璽，不過是他梁某人意志的印章罷了！
這江山，姓夏還是姓梁，又有何區別？
想到這里，梁宰相只覺得胸中豪氣萬丈，恨不得立刻放聲大笑，將這壓抑了多年的野心盡數宣泄。
但他終究是老謀深算，強行按捺住了。
不能急，不能現在笑……
要笑，就等林清月的大軍以“救世主”的姿態踏入京城，將那些“亂賊”碾為齏粉，滿朝文武山呼萬歲感激涕零，夏龍淵不得不捏著鼻子大加封賞之后……再笑不遲！
那時，他才是真正的高枕無憂！
……
御書房內，厚重的殿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夏龍淵臉上的平靜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沉。
他負手立于窗前，看著梁宰相等人離去的方向。
柳飛鴻和魏天祥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屏風后轉出。
“陛下。”柳飛鴻低聲道。
夏龍淵沒有回頭，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與一絲后怕。
“朕想過梁堅老賊會迫不及待，會鋌而走險！卻萬萬沒想到，他竟敢如此喪心病狂，明目張膽地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京畿重地，組織如此規模的‘叛亂’！”
“他這是將朕的江山社稷，將京城百萬生靈，都視作他權柄的墊腳石！其心可誅！其膽……包天！”
夏龍淵猛地一拳砸在窗欞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柳飛鴻上前一步，臉上帶著笑意說道，
“陛下息怒。此獠越是猖狂，越說明他已到了狗急跳墻的地步。幸而燕王殿下對此早有預料，秘密傳書，將梁賊可能鋌而走險的諸般手段一一剖析，并給出了應對之策。若非燕王殿下運籌帷幄，讓陛下得以早做準備，今日突遭如此劇變，后果……不堪設想！”
夏龍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緩緩點頭，臉上終于露出一抹真切的暖意和贊賞。
“不錯。若非燕王洞若觀火，料敵機先，為朕提前規劃好這‘請君入甕’之局，朕此刻……怕真是要焦頭爛額了。”
他想起楊凡密信中那句“梁堅老賊必借亂固權，陛下何不將計就計，借其亂，收其權？”，心中更是感慨。
這一切，竟然都被楊凡這小子給猜到了！
一旁的魏天祥也捋須道。
“柳中書所言極是。梁堅老賊此時狗急跳墻，看似兇險，實則正中燕王謀劃之下懷！此乃天賜良機！此役過后，陛下不僅可以借平叛之功，名正言順、毫無阻力地徹底收回京城防務職權，清除梁黨在軍中的勢力，更能以雷霆手段重組京營，汰弱留強！不必擔心遭受阻攔！”
“從此，京畿兵權盡歸陛下之手，皇權根基穩固，再不必擔心如梁堅這般奸佞，妄圖以兵權為爪牙，架空皇權了！”
魏天祥眼中閃爍著精光，神色難得的放松了一些。
聽到自己從此便可以皇權永固，夏龍淵眼中頓時爆發出懾人的光芒，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不錯，這正是燕王為朕創造的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梁堅老賊想玩火？那朕就讓他……引火燒身，自取滅亡！”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掃向柳飛鴻與魏天祥。
“柳中書！”
“臣在！”
“你即刻持朕的貼身御令及虎符，秘密出宮，前往西山皇莊！調回龍驤四衛！命他們偃旗息鼓，埋伏在京城之外，只等那邢道龍按梁賊指示，佯裝敗北，故意打開城門，想要放‘亂賊’入城給朕施加壓力之時……”
夏龍淵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凜冽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