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眾人看著那幾個被帶上來、年不過十二三歲、氣質畏畏縮縮，在王庭衛士注視下連頭都不敢抬，全然沒有漠北兒女豪邁氣質的王室子弟，都心照不宣地搖了搖頭。
莫度推出這么一幫傀儡“預選人”，跟明說“只能推舉我”有什么區別？簡直虛偽至極！
莫度并不在意別人是怎么想的。
對他而言，整個漠北，除了朵顏憑借過往的軍功和威望還有資格與他競爭一下，其他人根本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所以今天的這些王室子弟是什么樣并不重要，因為無論如何，王位都只能是他的。
知道自己繼承王位沒有懸念，莫度也不著急，便先下令讓大祭司主持祭天儀式。
伴隨著祭天儀式開始，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等祭拜長生天的儀式結束后，推舉便正式開始了。
然而，即便此刻帳內看似唯一的選項只有莫度一個人，但各個部落的首領們依舊沒有急于表態。
推舉大汗可不是小事，莫度雖然最有繼承的資格，但并不代表他們就必須要立刻選擇他。
馬蘭部落的族長安圖巴第一個開口，他目光炯炯地看著莫度，沉聲問道。
“大王子殿下，依老夫和部落里的老人們的經驗來看，今年的冬天恐怕會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寒冷難熬！”
“若您成為新的大汗，不知你要如何帶領我漠北各部度過這個嚴冬？這可是關乎無數牧民和牛羊性命的大事！”
他此言一出，頓時就引來了帳內絕大部分人的點頭附和和高度關注。
對于這些部落首領來說，一個大汗，至少要有解決問題的能力。
不然要是新任大汗不能給他們帶來任何利益和好處，那他們還推舉他干什么。
面對這個實際且尖銳的問題，莫度不由得愣了愣，臉上閃過一絲措手不及的窘迫。
他本來還以為沒有競爭對手，祭天之后這些人就會順理成章地推舉自己當大汗，沒想到竟然還得回答問題。
冬天來了，怎么讓牧民和牛羊活下去？
對此莫度毫無頭緒。
對他而言，牧民和牧民的牛羊是死是活根本無關緊要，他怎么會去思索這種問題。
不過，根本無需他親自回答，一直安靜坐在他身旁側后位、面上罩著輕紗的那位神秘女子，便用清冷而平穩的聲音開口了。
“大王子殿下高瞻遠矚，對這個問題早已有了通盤考量，并想到了解決之道。”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位突然開口的女子所吸引，眼中露出疑惑和探究之色。
此前大家雖注意到她，卻都以為她只是莫度的女眷寵姬，沒想到她竟能在這種場合代莫度發言？
那女子無視了眾人的目光，繼續淡然說道。
“殿下深知，應對天災，被動防御終是下策。最好的辦法，便是主動出擊，將災禍轉嫁出去。所以殿下決心整合王庭與各部之力，揮師南下，攻入大夏！”
“大夏中原物產豐饒，糧草堆積如山，布匹絲綢不計其數。只要我們攻入其中，自然就能從大夏掠奪到足夠的資源，讓我漠北勇士和子民安然過冬，甚至能過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富足！”
攻入大夏，掠奪資源！
這話語極具煽動性，帳內頓時響起一片騷動。
南下打草谷是刻在漠北人骨子里的生存方式之一。
但安圖巴族長顯然沒那么好糊弄，他冷哼一聲，再次率先開口。
“哼，話說得倒是輕巧！南下打草谷是我漠北自古便有的習俗不假，可如今談何容易？”
“當初吉利大汗雄才大略，征發了二十萬大軍，又以能征善戰的朵顏公主為大將，都尚不能徹底打入大夏，反倒是在邊境被那個林清月擊敗，最終不得不通過和談來彌補戰爭的虧空。”
“現在大王子殿下只是輕飄飄一句‘攻入大夏，從大夏掠奪資源’，既無詳細方略，又無必勝把握，實在是站不住腳啊！”
“萬一要是輸了呢？到時候損兵折將，空耗糧草，我等境況豈非更加困難？真到那時，大王子殿下又要如何應對？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面對安圖巴連珠炮似的追問，以及帳內眾人再次投來的質疑目光，莫度臉上的不悅和惱怒幾乎快要掩飾不住。
他覺得這些人簡直得寸進尺！
明明他們只需要推舉自己當大汗就可以了，哪里來的這么多廢話和問題？
不過他旁邊的神秘女子只是微微側頭，用眼神輕輕瞥了他一眼，就將他即將爆發的怒火安撫了下去。
隨后，那女子轉向安圖巴以及眾人，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不自覺信服的力量。
“安圖巴族長的擔憂，合情合理。但請放心，關于此次南征，大王子殿下早已運籌帷幄，有必勝的把握，絕非盲目沖動之舉。”
“必勝的把握？”安圖巴濃眉一挑，“有何憑據？難道大王子殿下還能請動長生天降下神兵不成？”
那女子輕輕搖頭，語出驚人。
“無需神兵。我們有肅州邊防詳圖。大夏肅州防線上的兵力部署、關隘虛實、糧草囤積之地，乃至換防時辰，我等皆已知悉！”
“什么？肅州邊防圖？！”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肅州乃大夏西北門戶，邊防圖是何等機密之物，怎么可能落到大王子手中？
那女子不顧眾人的震驚，繼續拋下重磅消息。
“并且，大王子殿下深謀遠慮，為免貽誤戰機，早已在召集各位之前，便已派遣麾下大將巴魯，率領十萬精銳鐵騎，秘密開拔，直撲肅州邊境！”
“算算時日，或許等此次天山大會結束，各位就能聽到我軍攻破肅州，繳獲無數的捷報傳來了！”
這個消息比擁有邊防圖更加震撼！莫度竟然已經不聲不響地調動了十萬大軍發動了進攻？！
帳內頓時像炸開了鍋一樣，眾人紛紛議論，臉上充滿了驚愕、狂喜、懷疑等各種復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