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既然軍務已畢，您重傷初愈，還需好生休養。諸位將軍也連日征戰，甚是辛苦，不如……”
楊凡會意，點了點頭，對眾人道。
“燕北所言極是。諸位都辛苦了，今日便到此為止，各自回去整頓兵馬，安撫士卒，依計行事。”
“臣等告退！”
眾將齊聲應道，恭敬地退出了議事廳。
等到眾人離開，大廳內只剩下楊凡和燕北等寥寥幾名心腹時，楊凡一直挺直的身軀才微微松弛下來，靠在椅背上，臉上顯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燕北，語氣中帶著關切。
“燕北，長公主那邊……派去保護的人，可已經出發了？”
燕北連忙回道。
“回王上，之前因洪州戰事未定，末將擔心再有刺客對您不利，故將精銳皆留于城中護衛，未能及時派人跟上公主殿下。如今洪州已下，大局初定，末將在安排城防時，已第一時間挑選了五十名機警可靠、由我親自訓練的好手，由一名小隊率帶領，沿著公主殿下離開的方向追去護衛了。算算時辰，應該已經出發兩個時辰了。”
楊凡聞言，點了點頭，但眉頭并未完全舒展，他望著門外通州城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與擔憂。
“如此便好……只是如今局勢雖勝，卻遠未安穩，各地仍有梁賊殘部流竄……若非……唉，本王也不會讓她就這樣獨自離開……”
他的話語未盡，但燕北明白，王上是擔心夏若琳的安危，又惱恨自己身中劇毒，無法親自前去保護，甚至因為戰事牽絆，連多派些人手都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就在楊凡拿下洪州城的同一天晚上，距離洪州城西北約二百里外，一片崎嶇險峻的山道出口處，踉踉蹌蹌地走出一行人。
這些人個個衣衫襤褸，灰頭土臉，身上大多帶著傷，神情萎靡，眼神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驚恐與疲憊，正是從落鷹澗那條死亡之路僥幸走出來的林清月及其殘部。
原本近兩萬人的隊伍，經過落鷹澗的毒蟲瘴氣、險峻地形，這一路不斷減員，此刻走出來的人數已不足八千，而且大半帶傷，戰斗力十不存一。
就連之前囂張狂妄、不可一世的魯國將領于進，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滿面污垢，眼神空洞，望著前方茫茫的荒野，臉上寫滿了絕望。
吳國將領孫重的情況也差不多，垂頭喪氣，再無當初聯軍時的意氣風發。
林清月自己也是強弩之末，但她深知，此刻人心渙散，已是崩潰邊緣，若再不給予希望，這支殘存的隊伍立刻就會分崩離析。
她強打起精神，用沙啞卻盡量顯得堅定的聲音對眾人說道。
“諸位！我等如今已從絕地走出，這便是天意護持！那楊凡逆賊，絕對預料不到我等會從此路脫身！他安排在后方、用于堵截我等的兵馬，現在定然還未撤回！”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試圖點燃他們的戰意。
“只要我等加快速度，趕回洪州，與梁公子麾下大軍會合！屆時，我等必能一雪前恥，覆滅楊凡，不成問題！”
然而，她的鼓舞并未能激起多大的反響。
士兵們經歷了連番慘敗，又剛從鬼門關爬出來，早已士氣盡失，對于這種畫餅式的激勵，反應寥寥。
就連于進和孫重，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沒有出聲附和。
林清月心中焦急，卻也知道不能逼迫過甚。
她沒有再強行命令立刻趕路，而是下令在原地尋找隱蔽處稍作休整，同時派出了僅存的十來名狀態稍好的斥候，先行向前探查路況和洪州方面的消息。
于進和孫重對視一眼，也各自派出了親信，卻不是往洪州方向，而是朝著他們各自國家邊境的方向而去，試圖聯系他們留在邊境的后續部隊。
林清月派出的斥候，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和一股求生的本能，馬不停蹄，終于在第二天早上帶回了消息。
當斥候連滾帶爬地沖到林清月面前時，林清月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幸，希望能聽到洪州城固若金湯、楊凡久攻不下的好消息。
然而，斥候帶來的消息，卻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將她最后一絲希望擊得粉碎。
“將……將軍！洪州……洪州城丟了！”斥候臉色慘白，聲音顫抖。
“什么？！”林清月猛地站起身，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這怎么可能？！我臨走前千叮萬囑，交代梁少為只需固守待援即可！洪州城高池深，糧草充足，他就算一點事都不管，只是固守，怎么可能會把城給丟了？！”
斥候咽了口唾沫，艱難地將他打探到的、已經在周邊傳開的戰況說了出來。
“……梁公子中了楊凡佯裝重傷撤退的詭計，不顧洪州刺史孟清懷阻攔，甚至將其下獄，然后傾巢出動，結果在華容道中了埋伏，大軍幾乎全軍覆沒……隨后，燕軍又冒充敗軍，混入梁公子身后的隊伍中……混進了洪州城，里應外合……城，就就這么丟了……”
“噗——！”
聽完斥候的敘述，林清月只覺胸口一陣劇痛，氣血逆涌，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梁少為！你這個蠢貨！蠢貨！！”
她發出一聲凄厲不甘的尖叫，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將軍！”
“林將軍！”
眾人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現場一片混亂。
于進和孫重看著昏迷不醒的林清月，眼神復雜，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麻木和徹底死心。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林清月抬到陰涼處，喂水掐人中，直到天色將暗，林清月才悠悠轉醒。
她一睜開眼，看到的便是圍在身邊、一張張寫滿絕望和茫然的臉。她掙扎著坐起身，目光最后落在了于進和孫重身上，眼中帶著最后一絲近乎乞求的光芒：
“于將軍，孫將軍……我知道，你們二人還在后方邊境留有一部分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