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老張苦著一張臉，聲音干澀得像吞了沙子，“大伙兒這都在實驗室關了三個月了，再熬下去，這V3還沒上市，我們就先上天了。”
周圍響起一片無力的附和聲，甚至有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許哲看著這一張張生無可戀的臉，突然笑了。
他把手里的馬克筆往桌上一丟，雙手撐在桌沿，身子前傾，壓迫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戲謔。
“行，看出來了，都累劈叉了是吧？”
眾人瘋狂點頭，這還用問嗎？
“那這樣吧，從現在開始，全體放假兩天，只要地球不爆炸，誰也不許回公司。”
幸福來得太突然，幾個年輕人都沒反應過來，愣愣地張著嘴。
許哲頓了頓，視線掃過每一個人，聲音突然拔高。
“另外，這次V3項目的所有參與人員，待會兒去財務那兒領獎金，普通研發每人三萬，核心貢獻者五萬。”
“現金就在保險柜里，領完錢，想怎么睡怎么睡，想怎么花怎么花。”
三萬？！
五萬？！
空氣凝固了一秒。
這可是零四年的三五萬塊！
剛剛還癱在椅子上像死魚一樣的老張，“蹭”地一下彈了起來。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打了雞血般的紅光。
“許總！您說真的？沒開玩笑？”
許哲挑眉，從兜里掏出批條拍在桌上。
“字我都簽好了，財務就在樓下。”
“嗷——！”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整個研發中心瞬間炸了鍋。
剛才還半死不活的工程師們此刻就像是被注入了高濃度興奮劑，一個個擼起袖子，眼里的綠光比那手機屏幕還亮。
“睡什么睡！我不困！我覺得我現在渾身都是勁兒！”
“就是！不就是個預裝APP嗎？不就是搞個動態壁紙嗎？老子今晚通宵也能給它整出來！”
“許總您放心！兩天？不用兩天！明天早上要是搞不定這個系統融合，我把這桌子吃了！”
老張更是把剛掏出來的煙狠狠往地上一摔，沖著那群如同餓狼般的屬下吼道。
“都特么別愣著了！干活！為了五萬塊……呸！為了公司的宏偉藍圖，給老子沖！”
從中州哲理科技那充滿了焊錫味兒的實驗室出來，許哲馬不停蹄，一腳油門直奔曦和傳媒。
推開會議室大門，一股混合著淡淡香水與復印紙油墨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穆曦正對著墻上的排期表發呆，聽見動靜，猛地回頭，見是許哲眼里的怒火才散去。
“許哲，你怎么突然來了？”
許哲拉開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下，指關節在桃花心木桌面上扣出兩聲脆響。
“我來找你聊聊短劇，隨著我們幾部短劇上線，短劇爆火，但咱們這把火燒得還不夠旺，得趁著那幫老古董還沒反應過來，把這片藍海徹底圈成咱自家的后花園。”
穆曦眼神一亮，從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草案，推到許哲面前。
“英雄所見略同，我也覺得光靠現在出的幾部短劇吃不了一輩子，我的想法是，立刻成立短劇IP孵化中心。”
“咱們不缺錢，缺的是腦子，是創意我想撥出一筆專項資金，專門用來挖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小編劇，還要去各大影視學院撈苗子。”
“那些正劇看不上的歪瓜裂棗，只要長得有辨識度，豁得出去，就是咱們的搖錢樹。”
她語速飛快，手指在草案上劃出一道道重點。
“除了現在的總裁、重生、修仙，我還想試試別的，懸疑驚悚能不能搞？校園純愛有沒有搞頭？還有職場宮斗，這一塊肯定是剛需。”
“咱們要搞就搞全年齡段的內容矩陣，讓上到八十歲老太，下到八歲小孩，只要拿起手機，就得給咱們貢獻日活。”
許哲看著面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贊賞的弧度。
“這路子野，但我喜歡。”
許哲身子后仰，目光變得深邃。
“不過穆總，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咱們做的是快餐，但這快餐也得講究色香味。”
“服化道不能太廉價，至少不能讓觀眾一眼看出來那總裁穿的是地攤貨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他頓了頓，收起笑容，語氣驟然嚴肅。
“不管題材怎么飛，邏輯必須自洽，咱們是為了爽而爽，不是為了傻而爽更重要的是，絕對不能觸碰價值觀紅線。”
“咱們是在鋼絲上跳舞，任何一點越界的苗頭，都要掐死在搖籃里，普法合作那個建議就很好，以后每部劇的結尾，最好都掛上兩句正能量語錄，給自己穿層防彈衣。”
兩人這一聊，便是天昏地暗。
窗外的霓虹燈亮了又滅，會議室里的煙灰缸堆成了小山，茶水換了一壺又一壺。
直到月上中天，許哲才揉著酸脹的太陽穴起身離開。
穆曦手里緊緊攥著那份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文件，站在落地窗前，望著許哲離去的車尾燈，轉身按下了秘書臺的內線電話。
“通知各部門主管，明天早上七點，全員大會，遲到者，扣工資！”
……
然而，許哲和穆曦還是低估了資本的嗅覺，或者說，低估了人性的貪婪。
就在曦和傳媒緊鑼密鼓布局IP孵化中心的這半個月里，中州乃至全國的影視圈，像是被扔進了一塊生肉的鱷魚池，瞬間沸騰。
短短十五天。
整整七家影視公司，像是約好了一樣，如同雨后春筍般冒了出來。
打開暴風影音之外的視頻網站，或者是某些不知名的小彈窗，鋪天蓋地都是劣質的模仿秀。
《霸道總裁愛上我》、《重生之庶女歸來》、《復仇千金惹不起》……
名字起得一個比一個雷同，內容更是毫無下限的“拿來主義”。
劇情橋段與《夫人她颯爆全球》《嫡女攜空間殺回來了》《劍仙歸來》高度重合，有的甚至連分鏡都懶得改，直接照搬。
臺詞更是一字不差，只是換了個更廉價的演員，穿著租來的不合身西裝，在鏡頭前聲嘶力竭地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