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姬家眾人的離去,大殿內的死寂被一陣壓抑的啜泣聲打破。
危機雖然暫時解除,但一種更深沉的悲哀卻籠罩在每一個林家人的心頭。
他們看著那位站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的白衣青年,心中沒有劫后余生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愧疚與心酸。
“老祖……”
林戰顧不得膝蓋碎裂的劇痛,掙扎著向前爬行幾步,重重地磕在那冰冷的石板上,額頭再次染紅。
“不孝子孫林戰,有罪!我林家無能,竟讓已經歸隱的老祖再次出山,為您這原本就所剩無多的壽元,再添負擔!”
隨著林戰的悲呼,剩余的幾十名林家族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哭聲一片。
他們都知道,老祖林洛,是林家最后的底蘊,也是林家最后的一口氣。
老祖本應在神源中封存,延緩生命流逝。
可如今,為了這即將破碎的家族,老祖不得不破源而出,動用帝威。
每一次出手,消耗的都是那本就干涸的生命力啊!
林洛轉過身,看著這一地老弱病殘,那張原本冷若冰霜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只是這笑容深處,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疲憊。
“起來吧。”
林洛輕輕抬手,一股柔和的大道之力拂過,將所有族人托起,甚至順手撫平了林戰碎裂的膝蓋骨。
“此事,不怪你們。”
林洛的聲音很輕,卻很溫暖:“這世道本就如此,墻倒眾人推。要怪,就怪那些人忘恩負義,怪這歲月無情。”
“不!是孫兒有罪!”
林楓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朝氣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淚水在眼眶打轉:“若非孫兒天賦平平,修煉遲緩,若是孫兒能早日成就圣人,甚至大圣,姬家安敢如此欺我?老祖又何須為了孫兒的婚事動怒?”
少年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發白。
“也不怪你。”林洛走到林楓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就像小時候一樣,“天賦固然重要,但脊梁更重要。今日你敢當眾休妻,敢對準帝怒吼,這便是我林家的種。我很欣慰。”
林戰此時已是老淚縱橫,他捶胸頓足:“老祖,是我的錯!當年我就不該聽信那些所謂盟友的鬼話,不該為了所謂的天下大義,將家族底蘊傾巢而出!若我能自私一點,若我能像其他世家那樣保存實力,我林家……何至于此!”
“林家如今的沒落,全是我這個當家主的無能啊!”
看著痛哭流涕的眾人,林洛輕輕嘆了一口氣。
“癡兒,都說了不怪你們。”
他的目光望向大殿之外蒼茫的天空,眼神變得有些深邃而滄桑:“真要說錯,那是我的錯。是我活得不夠久,是我老了。若我尚在巔峰,哪怕只剩一半氣血,借那姬九重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踏入我林家半步。”
“是我身體不爭氣,護不住你們了。”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哭得更兇了。那種無力感,像是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林洛擺了擺手,打斷了眾人的悲戚。
“好了,別哭了。”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時間不多了。我這次強行出關,震懾宵小,但也耗盡了最后一點底氣。我剩下的時間,只有一個月。”
“什么?!一個月?!”
林戰和林楓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這一個月內,姬家和其他勢力暫時不敢輕舉妄動。你們要利用這最后的時間,轉移族人,隱姓埋名。天人大陸很大,總有容身之處。”
林洛看著眾人,目光如炬:“記住了,只要人活著,林家就在。哪怕只有一個人,林家的火種就不會滅。要想在這個殘酷的世界活下去,終究只能靠你們自已。”
說完,林洛沒有再給眾人說話的機會。他怕再待下去,自已那顆早已堅硬如鐵的道心,也會因為這些后輩的眼淚而動搖。
他身形一閃,化作點點星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
林家后山,禁地洞府。
這里被外界視為龍潭虎穴,傳聞中布滿了帝級陣法,稍有不慎便會形神俱滅。
然而,只有林洛自已知道,這里其實什么都沒有。
當厚重的石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因果,那個在人前威壓蓋世、從容淡定的“長生大帝”,瞬間佝僂了下來。
“咳咳咳……”
林洛劇烈地咳嗽著,捂著嘴的手帕上,是一攤觸目驚心的黑血。
他走到一面銅鏡前。鏡中的人,不再是那個豐神如玉的白衣青年。
林洛的頭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原本光潔的皮膚迅速生出皺紋,挺拔的脊背也微微彎曲。
暮氣沉沉。
這就是他現在的真實狀態。
“十萬年了啊……”
林洛嘆息著,并沒有走向那張用來修煉的寒玉床,而是徑直走到洞府角落,一屁股陷進了一張……柔軟的布藝沙發里。
是的,沙發。
不僅有沙發,在這座充滿古老玄幻氣息的洞府里,還擺放著一張席夢思大床,一臺早已落滿灰塵的超大尺寸液晶電視,一臺黑屏的臺式電腦,甚至還有一個早已干枯的微型盆栽。
這些東西,都是他在這漫長的十萬年里,憑借著大帝級的手段,硬生生煉制出來的。
身為一個穿越者,這是他對自已故鄉地球,最后的念想。
哪怕電視沒有信號,哪怕電腦無法聯網,哪怕這些東西在這個世界只是一個個精致的“模型”,他也一直保留著。
林洛靠在沙發上,眼神有些渙散。
想當年,他穿越到這個名為天人大陸的世界,從一個凡人起步。
百年成圣,千年封王,萬年證道成帝!
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后來黑暗動亂,他應天帝之召,加入天庭,成為天帝麾下第一戰將。
他曾只身殺入生命禁區,斬落三尊古皇頭顱;他曾橫推界海,讓異域不朽之王聞風喪膽。
那時候,諸天萬界,誰人不知“長生大帝”林洛之名?
可如今……
“英雄遲暮,美人白頭,當真是世間最無奈之事。”
林洛苦笑一聲,伸手在虛空中一抓。
光華一閃,一部黑色的長方形物體出現在他手中。
那是一部智能手機。
林洛跟這個手機一直穿越過來,保存在神源之中。
他還是習慣性地摩挲著屏幕,在這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刻,思鄉之情如潮水般涌來。
“爸,媽……我想你們了。”
林洛的手指有些顫抖,憑借著那個刻在靈魂深處的記憶,在黑色的屏幕上按下一串數字。
138……
那是他穿越前,母親的電話號碼。
在這十萬年里,每當他在修煉中感到孤獨,每當他在生死大戰后感到疲憊,他都會拿出這個“手機”,撥打這個號碼。
每一次,回應他的都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知道這很傻。隔著無盡的時空,隔著不同的位面,怎么可能打得通?
但這已經成了他的執念。
就像今天一樣,他只是想在這生命的最后一個月,再試一次,給自已一個告別的儀式。
嘟!
嘟!
嘟!
林洛原本渾濁的眼睛,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猛地瞪圓!
不是寂靜?
是有聲音的?!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這是幻聽嗎?是他臨死前產生的幻覺嗎?
林洛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甚至比當年面對黑暗至尊時還要劇烈。
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手中的“手機”。
“咔噠。”
電話……接通了!
緊接著,一道略顯暴躁、卻熟悉到讓林洛靈魂顫栗的中年婦女聲音,從聽筒里清晰地傳了出來:
“喂?誰啊?大晚上的!”
轟!!
這一瞬間,林洛的大腦一片空白,十萬年的歲月長河仿佛在這一刻倒流。
準帝的威壓、大帝的尊嚴、家族的興衰,統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那是老媽的聲音!
一點都沒變!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不耐煩,“林洛!是不是你個小兔崽子?還真是你這個兔崽子,這都幾點了還不回來吃飯!快七點鐘了,你要是敢在網吧通宵,看我不打斷你的腿!趕緊給我滾回來!”
林洛拿著手機的手在劇烈顫抖,淚水瞬間決堤,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肆意流淌。
他張了張嘴,想要喊一聲“媽”,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十萬年啊。
他在這個世界廝殺征戰了十萬年,在那邊,居然只是過了一天?僅僅是晚飯時間沒回家?!
“喂?怎么不說話?是不是信號不好?”
就在林洛情緒即將崩潰,準備嚎啕大哭的時候。
一道冰冷機械的電子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甚至蓋過了電話里的聲音。
【叮!檢測到宿主與原世界建立因果連接!】
【正在激活系統……】
【香火成神系統已開啟!】
【系統說明:只要在地球有人知曉宿主的存在、相信宿主的事跡,宿主即可獲得“香火愿力”。】
【任務一:增加10個地球人知曉宿主的真實存在,宿主即可獲得1年壽命】
【注:影響力越大,信徒越多,獲得的獎勵越豐厚(包括但不限于壽元、帝兵、仙藥、修為恢復等)。】
林洛愣住了。
他看著手中還通著話的手機,又看了看視野中浮現出的淡藍色光幕。
系統?
遲到了十萬年的金手指?
只要地球人知道我,我就能活?
林洛原本渾濁黯淡的眼神,在這一刻,陡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既然如此……
這天命,我林洛,還要再爭一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