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真的可以嗎?”
李一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畸形且恐怖的身軀。
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個隨意拼湊的肉球,除了自己的腦袋,肩膀上、后背上還擠著好幾張蒼老或扭曲的面孔。
那是他的父親、祖父,甚至是曾祖父。
這就是白石村的詛咒,也是《萬獸融身法》修煉失敗后的代價,血脈共生,人不人鬼不鬼。
“尊客,我這副模樣,出去了也是個怪物,還會拖累你們。”李一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自卑,“而且……如果我走了,那依附在我身上的列祖列宗怎么辦?若是強行分開,他們會魂飛魄散的。”
雖然這些“祖宗”讓他痛苦不堪,但這畢竟是血濃于水的親人。
林洛瞥了一眼李一身上那些閉目沉睡的人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拖累?你想多了。至于你這些祖宗……你真的以為,他們想以這種方式‘活’著?”
“什么意思?”李一愣住了。
“你自己問問他們。”林洛隨手打出一道金色的法印,沒入李一的體內。
下一刻,李一身上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人臉,突然像是活過來了一般,開始劇烈蠕動,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殺……殺了我……”
最先開口的,是長在李一左肩上的那張面孔,那是他的父親,李二狗。
“爹?”李一渾身一顫。
李二狗的面孔扭曲著,眼中流出血淚:“兒啊……太痛苦了……這種跟后代血肉融合在一起的感覺,就像是被磨盤一點點碾碎靈魂……爹早就想死了,可是死不了啊!”
緊接著,后背上的爺爺也張開了嘴,聲音嘶啞如厲鬼:“乖孫,放手吧。這哪里是活著,這就是無間地獄!讓我們解脫吧,求你了!”
“解脫……我們要解脫……”
“這種長生,我寧愿不要!”
一時間,李一身上七八張面孔同時哀嚎起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絕望和對死亡的渴望,讓李春曉捂住了嘴巴,淚水奪眶而出。
原來,他們一直以為的“守護”,對祖輩來說,竟然是如此殘酷的折磨。
李一呆立當場,如遭雷擊。
“聽到了嗎?”林洛背負雙手,淡淡地說道,“這世間有一種苦,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以為的孝順,其實是對他們最大的殘忍。”
直播間內,彈幕也是一片唏噓。
“長生路漫漫,若是這般長生,不要也罷。”
“這怪力仙王當真歹毒,創造出這種法門,將人倫綱常化作囚籠,真是該殺。”
“這簡直是恐怖片啊!我以后再也不羨慕這種合體流了。”
.......
李一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對著林洛重重磕頭:“林大哥!求你!幫幫我,幫幫我的祖宗們!讓他們解脫吧!”
“好。”
林洛答應得很干脆:“我對這種旁門左道的融合之法頗有研究,想要拆解并不難。只不過……”
他看向李春曉:“過程會很痛。那是硬生生將神魂和血肉剝離的痛楚,比凌遲還要痛苦百倍。”
“我爹他……”李春曉有些擔憂。
“我不怕!”李一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只要能像個人一樣活著,只要能讓你爺爺他們安息,再大的痛我也能忍!”
“有骨氣。”
林洛點了點頭。他不再廢話,右手猛地探出,五指之間繚繞著璀璨的仙光,瞬間化作數把鋒利的手術刀,直接刺入了李一的身體。
“啊!!!”
凄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夜空,李一疼得渾身痙攣,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退縮半步。
噗嗤!噗嗤!
林洛的手法快如閃電,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血肉的分離。他就像是一個最為頂尖的雕刻師,在剔除一塊璞玉上的雜質。
“忍住,這是因果斬斷的痛。”
林洛神色冷峻,大羅仙光涌動,強行切斷了那些面孔與李一主魂的聯系。
“解脫了……終于解脫了……”李二狗的面孔在脫離李一身體的那一刻,竟然露出了極為安詳的笑容,隨后化作點點光雨,消散在天地間。
接著是爺爺、曾祖……
一個個被詛咒禁錮的靈魂,在林洛的大法力下,得到了真正的安息。
這一過程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后一點雜質被剔除,李一原本臃腫畸形的身體迅速縮小,在一陣噼里啪啦的骨骼重組聲中,化作了一個清瘦少年的模樣。
雖然臉色蒼白如紙,渾身是血,但他卻是真正意義上的“人”了。
“我……我是我了?”
李一顫抖著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潔的肩膀,那里再也沒有父親那張痛苦的臉。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涌上心頭,仿佛卸下了萬斤重擔。
“多謝尊客再造之恩!”李一想要磕頭,卻被林洛一道柔勁托住。
“行了,別急著謝。”
林洛突然眉頭一皺,目光看向村口的方向,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那個大家伙回來了。而且,氣息有些不對勁。”
“怪力仙王?!”李春曉臉色一變。
“躲起來。”
林洛大袖一揮,一道虛空裂縫憑空出現,直接將還未反應過來的父女倆卷了進去,“我沒叫你們,千萬別出聲。”
做完這一切,林洛隨手抹去了地上的血跡和氣息,重新坐回篝火旁,拿起一根還沒啃完的牛骨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轟隆!
大地劇烈震顫。
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伴隨著恐怖的威壓降臨。
只見那身高百丈的怪力仙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村子。
他那巨大的獨眼中,此刻卻并沒有多少食欲,反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躁和恐懼。
“嗯?”
怪力仙王那巨大的頭顱湊到了林洛面前,鼻翼聳動,狐疑地打量著四周,“怎么有股血腥味?那兩個螻蟻呢?”
林洛淡定地啃了一口骨頭,頭也不抬地說道:“吃了。”
“吃了?”怪力仙王一愣。
“怎么,只許你吃,不許我吃?”林洛擦了擦嘴,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龐然大物,“既然是你送來的食材,我想怎么處理是我的事。那兩個小家伙太吵,順手也就處理了。”
怪力仙王并沒有深究,或者是他現在根本沒心情管那兩個螻蟻的死活。
他死死盯著林洛,眼中的貪婪之色愈發濃郁,但卻硬生生忍住了。
“吃了也好,省得礙眼。”
怪力仙王煩躁地在原地轉了兩圈,每一次跺腳都讓地面裂開巨大的縫隙。
他看著林洛,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看燙手的山芋。
“林洛,本座告訴你,你最好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怪力仙王的聲音低沉如雷,甚至帶著一絲顫抖,“本座本來打算過幾天再享用你,但計劃變了……”
“怎么?你要提前開席?”林洛挑眉。
“不……不是本座。”
怪力仙王那張丑陋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了一種名為“敬畏”的神情,他壓低了聲音,仿佛怕驚動天上的神明:
“是那一位要來了……仙帝肉佛!”
聽到這四個字,原本漫不經心的林洛,瞳孔微微一縮。
仙帝?
在這個詭異的世界里,竟然還有這種級別的存在?
“他要路過此地,舉行‘萬肉法會’。”怪力仙王咽了口唾沫,巨大的獨眼中滿是驚恐,“他要吃人……吃最頂級的人!你這具體質特殊,本源精純,正是獻給肉佛最好的貢品!”
“只要把你獻上去,本座或許就能得到肉佛的點化,更進一步!”
怪力仙王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飛黃騰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