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漫天的黑水與金光交織,爆炸聲震耳欲聾。
李春曉和李一緊緊地跟在林洛身后,雖然身后的戰斗余波如同海嘯般恐怖,甚至將大地都掀起了一層皮,但只要處于林洛身周三尺之內,便是風平浪靜,連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
李一看著林洛挺拔的背影,眼中的敬畏愈發濃重,他拉著女兒的手,顫聲道:“春曉,記住爹的話,在這個吃人的世道,咱們唯一的活路就在尊客身上。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尊客腳邊,萬萬不可離去!”
李春曉用力點頭,小臉煞白卻目光堅定:“我知道,離開了林大哥,那就是地獄。”
而在他們身后,那場“佛門內戰”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但我餓啊!我要吃肉!”
沙肉僧發狂了,那巨大的身軀在黑水中瘋狂扭曲,原本半人半魚的形態徹底崩解,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聲,他竟然化作了一條長達百丈的漆黑怪魚!
這怪魚沒有鱗片,渾身長滿了一張張哀嚎的人臉,巨大的魚嘴張開,宛如通往深淵的黑洞,恐怖的吸力瞬間爆發。
“不好!”
銅羅漢大驚失色,手中降魔杵金光狂閃,想要定住身形。
但李狗蛋就沒那么好運了。他本來就想渾水摸魚,站位稍顯靠前,這一下猝不及防,整個人直接被那恐怖的吸力扯得飛向那張血盆大口。
“救命啊!上仙救我!”
李狗蛋兩顆腦袋同時發出凄厲的慘叫,拼命催動體內的妖氣想要掙脫。
“咔嚓!”
一聲脆響。
巨魚的大口猛地合攏。
李狗蛋雖然在最后關頭拼死爆發,借著仙帝肉帶來的力量硬生生橫移了半寸,但下半截身軀依舊被那排鋸齒獠牙狠狠咬住。
鮮血狂飆!
“啊!”
李狗蛋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他的腰部以下直接被嚼碎吞下,甚至連那顆男人頭顱的半邊耳朵都被勁風削掉。
若是那鋸齒再往上偏離一分,咬碎了他的頭顱核心,這位剛剛吞噬仙帝肉、以為要走上人生巔峰的妖魔,當場就得隕落。
“孽畜!”
銅羅漢見狀,不僅沒有救援,反而借著李狗蛋被咬住的瞬間,手中降魔杵化作一道金虹,直刺怪魚的眼睛。
然而,那怪魚皮糙肉厚,眼皮一合,竟如神鐵般堅硬。
“當!”
降魔杵被彈飛。
怪魚吃痛發狂,巨大的魚尾橫掃而出,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重重地抽在了銅羅漢身上。
“砰!”
銅羅漢引以為傲的金身瞬間布滿裂紋,他慘叫一聲,整條左臂在巨力的轟擊下直接炸成了金色的粉末,連骨渣都沒剩下。
“我的金身法相!這一臂……至少損耗了我六百年的道行!”
銅羅漢痛徹心扉,眼中滿是怨毒與驚恐。
這沙肉僧瘋歸瘋,但這一身實力簡直強得離譜,絕對觸碰到了仙君巔峰的門檻!
“轟隆隆!”
沙肉僧似乎吃了一半李狗蛋并不滿足,龐大的身軀再次躍起,遮天蔽日,想要將剩下的兩人一口吞盡。
銅羅漢和李狗蛋此時哪里還有再戰之心,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絕望。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聲輕飄飄的嘆息。
“太吵了。”
這聲音不大,卻詭異地穿透了漫天雷音。
林洛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僅僅是一眼。
那正處于狂暴狀態、即將落下的百丈怪魚,身軀猛地一僵。
那雙渾濁瘋狂的死魚眼中,竟然閃過了一絲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只瘋狗正要咬人,卻突然看到了一頭太古暴龍正在注視著自己。
本能的恐懼壓倒了瘋狂的食欲。
“噗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沙肉僧竟然硬生生在空中調轉方向,一頭扎進了黑色的湖水深處,再也不敢露頭,連場面話都沒敢留下一句。
湖面迅速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漫天飄散的血腥氣。
銅羅漢捂著斷臂,臉色白如紙,大口喘息。
李狗蛋更是凄慘,只剩下半截身子趴在爛泥里,傷口處肉芽瘋狂蠕動,依靠著仙帝肉的殘余藥力艱難地修復著軀體,疼得兩張臉都在抽搐。
“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李狗蛋咬牙切齒,心中充滿了悔恨,“早知道這沙肉僧這么猛,我就不該來裝這個逼!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了!”
銅羅漢稍微調息了一下,止住了傷勢,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林洛,眼中的怒火瞬間升騰而起。
他大步流星地沖到林洛面前,單手握著降魔杵,指著林洛怒吼道:
“你這凡人!你好大的膽子!”
銅羅漢的三只眼睛里都要噴出火來,“剛才那般兇險,你為何不出手相助?!你既有佛主賜下的機緣,又有那般身法,分明可以牽制那孽畜,卻眼睜睜看著本座斷臂、看著這護衛重傷!”
李狗蛋此時也挪動著殘軀爬了過來,雖然不敢像羅漢那樣大吼,但也滿臉怨氣,陰陽怪氣地說道:“是啊,林大人,咱們現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您實力高深莫測,剛才要是搭把手,我們也至于落得如此下場?小的這半截身子,沒個百八十年怕是長不全了。”
兩人的指責聲在空曠的荒野上傳蕩。
李春曉和李一嚇得躲在林洛身后,大氣都不敢出。
然而,林洛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一絲愧疚都欠奉。
他此時正在看直播間的彈幕。
【哈哈哈,笑死我了,這銅羅漢是在搞笑嗎?居然敢指責林天帝?】
【這NPC智能不行啊,居然還沒看出來誰是大腿?】
【兩個人找死呢,那沙肉僧都被主播一個眼神嚇跑了,他們還在這叫喚。】
【主播:我是來看戲的,不是來當保姆的。】
【這李狗蛋也是飄了,吃了兩口肉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居然敢對主播陰陽怪氣。】
.....
林洛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掃過銅羅漢和李狗蛋。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溫度驟降。
“讓我出手?”
林洛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他向前邁了一步,逼得銅羅漢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肉佛那老東西請我回靈山,我是‘尊客’,是去享福的,是去當大爺的。”
林洛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銅羅漢那張滿是怒容的黃銅臉,發出“啪啪”的脆響,侮辱性極強。
“而你們,一個是看門的狗,一個是帶路的奴才。”
“護送尊客,掃清障礙,本就是你們這群下人的職責。怎么?還要我這個客人親自下場給你們打架?”
“若是連這點小麻煩都解決不了,還要我出手……”林洛眼神一寒,聲音如刀,“那肉佛養你們何用?不如我現在就替他清理門戶,把你砸了鋪路,把你烤了喂狗,如何?”
這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霸氣側漏。
銅羅漢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黃銅臉漲成了紫銅色。
雖然心中屈辱到了極點,但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按照佛主的法旨,確實是讓他“護送”此人。
若是讓佛主知道自己護送不利還要客人出手,恐怕真的會被扔進煉丹爐里重鑄。
更重要的是,剛才林洛身上散發出的那一瞬間的殺意,讓銅羅漢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悸。
那種感覺告訴他:如果再廢話一句,這個人真的會殺了他!
“你……你……”
銅羅漢憋了半天,最終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狠狠地一跺腳,“好一張利嘴!此事本座記下了,待到了靈山,見了佛主,自有分曉!”
李狗蛋更是嚇得兩顆腦袋都縮了起來,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仿佛已經被林洛給肢解了。
“林大人息怒,息怒……”李狗蛋趕緊賠笑,“小的就是隨口一說,哪敢勞駕您動手啊。咱們走,這就走,小的這就帶路。”
一場沖突,就在林洛絕對的強勢下被壓了下去。
隊伍再次啟程,只是這一次,氣氛變得更加詭異沉悶。
銅羅漢斷了一臂,氣息萎靡,走在最后面一言不發,眼神陰毒地盯著林洛的后背。
李狗蛋只剩下上半身,下面用妖氣幻化出兩條虛腿,走起路來一飄一飄的,看起來滑稽又可憐。
唯有林洛,依舊是一副游山玩水的模樣,時不時還指點一下李春曉這個野果能不能吃,那個骨頭是哪種兇獸留下的。
穿過了流沙湖的范圍,地勢逐漸平緩。
一直走到黃昏時分,前方的迷霧突然散去。
一個村落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個村落與之前見過的白石村完全不同。
這里沒有斷壁殘垣,沒有隨處可見的白骨,也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相反,這里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一排排整齊的瓦房錯落有致,甚至還能看到每家每戶的煙囪里升起裊裊炊煙。
村口的田地里,居然種著綠油油的莊稼,幾個看起來十分樸實的村民正在田間勞作,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夕陽的余暉灑在村子里,給這里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美得就像是一幅畫。
“這……”
李春曉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說道,“爹,我是不是眼花了?這……這是人住的地方嗎?怎么看起來比咱們村子以前還要好?”
李一也是張大了嘴巴,滿臉震驚:“這里怎么會有這種地方?這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的世外桃源啊!”
在這遍地妖魔、仙佛食人的古仙界,出現這樣一個正常得過分的村子,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夢之村……”
林洛看了一眼村口石碑上那三個古樸的大字,眼神微動。
那石碑上的字跡飄逸,透著一股不真實的夢幻感。
“不對勁!很不對勁!”
原本一直喊累的李狗蛋,此刻卻像是炸了毛的貓一樣,兩顆腦袋瘋狂搖晃,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林大人,上仙,咱們……咱們還是繞路吧。”
李狗蛋的聲音都在發抖,指著那看似祥和的村子說道,“這里叫夢之村,我以前聽鬼婆提起過一次,她說這里是‘活人的禁區,死人的美夢’。進去的人,就沒有再出來的!這里面……比流沙湖還要恐怖一萬倍!”
“你看那些村民……”李狗蛋指著遠處田埂上的一個老農,“他笑得太假了!就像是……就像是被設定好的木偶一樣!而且這里沒有妖氣,也沒有鬼氣,干凈得讓人發毛!”
銅羅漢此時也皺起了眉頭,剩下的兩只眼睛緊緊盯著村子,手中的降魔杵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顯示出極度的不安。
“本座也感覺到了……一股極其詭異的波動。”銅羅漢沉聲道,“這地方,似乎不在佛主的管轄范圍之內。林洛,此次本座同意這狗妖的說法,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繞行!”
然而,林洛卻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那個村子,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笑容。
“繞路?為什么要繞路?”
林洛邁開步子,徑直向著村口走去,“走了這么久,正好餓了,既然有村子,自然要進去討碗水喝,順便看看這所謂的‘美夢’,究竟是個什么成色。”
“喂!你瘋了?!”
李狗蛋和銅羅漢同時驚呼。
但看著林洛帶著李春曉父女已經走到了村口,兩人對視一眼,看著四周逐漸逼近的黑暗,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比起獨自留在野外,跟著這個深不可測的煞星,似乎還是要安全那么一點點……雖然這點安全感也非常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