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上,寒風呼嘯。
隨著林洛邁步前行,身后的銅羅漢只覺得雙腿有些發軟,他下意識地抹了一把額頭上并未干透的冷汗,轉頭看向身旁同樣面色慘白的李狗蛋,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顫栗。
“狗蛋……你說,我們之前是不是在找死?”
銅羅漢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走在前面的那位神祗,“貧僧之前竟然還妄圖監控這位大人,甚至還想著能不能在他虛弱的時候出手……現在想想,這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李狗蛋吞了一口唾沫,拼命地點頭,那腦袋點得跟搗蒜一樣:“是啊大師,我也覺得自已是在鬼門關上反復橫跳。剛才那一拳……我的媽呀,那可是連佛主金身都能打爆的拳頭啊!要是那一拳落在咱們身上……”
李狗蛋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他以前覺得村子里的怪力仙王就是天。
現在看來,這位林洛大人才是真正的天,而且是那種隨時能把天捅個窟窿的狠人。
畢竟,怪力仙王死亡很可能就是他殺死。
“還好這位大人不屑于殺我們,否則……”銅羅漢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敬畏之色越發濃郁,“這種級別的人物,捏死我們就像捏死一只臭蟲一樣簡單。以后千萬得把招子放亮一點,強行裝逼,只有死路一條。”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堅定。
那是決定當好腿部掛件的堅定。
林洛并未理會身后兩人的竊竊私語,他負手而立,看似閑庭信步,實則神念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仔細觀察著這片廢墟周圍的環境。
雖然魘鬼已死,幻境破滅,但這并不代表這里就絕對安全。
事實上,隨著幻境的消失,古仙界那真實而殘酷的一面徹底暴露了出來。
在斷壁殘垣的陰影中,在枯死的老樹后,一雙雙猩紅、貪婪的眼睛正在暗處窺視著。
那是古仙界特有的妖魔異種。
它們身形扭曲,有的長著三個腦袋,有的全身流淌著腐蝕性的粘液。
此刻,它們的目光全都死死地聚焦在林洛身上。
對于這些妖魔來說,林洛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簡直就是世間最致命的誘惑。
長生至道圣體的血肉,蘊含著至剛至陽的生命精氣,在這些常年吞噬腐肉和怨氣的怪物眼中,那就是無上的“唐僧肉”,只要吃上一口,甚至聞上一口,都能讓它們產生進化的錯覺。
“嘶嘶……”
黑暗中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幾只形如巨狼、背生骨刺的怪物忍不住探出了爪子,口水滴落在地上,腐蝕出深坑。
然而,就在它們想要撲上來的瞬間。
林洛腳步未停,只是隨意地向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轟!
一股無形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威壓,瞬間降臨。
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絕對的碾壓,是剛才一拳轟殺魘鬼殘留的無上煞氣!
“嗷嗚……”
那幾只原本蠢蠢欲動的怪物,瞬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發出了驚恐的低鳴。
它們雖然渴望血肉,但并沒有完全喪失理智。
本能告訴它們,眼前這個人類不是食物,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兇獸!
只要敢靠近半步,下場絕對會比那頭魘鬼還要凄慘一萬倍。
嘩啦啦!!
原本包圍在四周的怪物群,在這一眼中瞬間崩潰,一個個夾著尾巴,爭先恐后地向著遠處的黑暗逃竄而去,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那個恐怖的存在順手抹殺。
“呵。”
林洛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未追趕。
又走出一段路程,天色漸晚,一輪散發著血色光暈的殘月掛上了枝頭。
林洛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一塊相對平整的巨石:“今晚就在此歇息吧。”
說完,他帶著李春曉父女倆徑直走過去坐下,開始閉目養神,調理體內剛才激蕩的氣血。
銅羅漢和李狗蛋見狀,根本不需要林洛吩咐,兩人就像是訓練有素的仆人一樣,瞬間動了起來。
“狗蛋,快!去找柴火!要那種干透的靈木,燒起來沒煙的那種!”
“好嘞!大師,那邊好像有動靜,我去打個野味回來給大人嘗嘗鮮!”
兩人分工明確,動作麻利得讓人心疼。
沒辦法,這就是生存法則。
林洛沒殺他們,不代表他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當大爺。
在這個隊伍里,如果不展現出一點價值,隨時都可能被拋棄。
沒過多久,一陣誘人的肉香便在廢墟上升騰而起。
架在篝火上的,是一只體型碩大的“青鱗巖羊”。
這可不是那種被詭異氣息污染的變異怪物,而是古仙界遺留下來的純種妖獸,肉質鮮美,蘊含靈氣。
銅羅漢顯然是個老手,手里拿著各種瓶瓶罐罐的調料,均勻地撒在烤得金黃酥脆的羊肉上,油脂滴落在火堆里,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大人,肉烤好了,您嘗嘗?”
銅羅漢一臉諂媚,用隨身的小刀割下羊身上最嫩、最為精華的后腿肉,雙手捧著遞到了林洛面前。
林洛睜開眼,也不客氣,接過烤肉咬了一口。
表皮酥脆,內里鮮嫩多汁,一股淡淡的靈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確實是難得的美味。
“不錯。”林洛點了點頭,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聽到這兩個字,銅羅漢頓時如蒙大赦,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大人喜歡就好,喜歡就好!貧僧以前在西天……咳咳,在以前的地方,也就這點手藝拿得出手了。”
林洛沒有多說什么,大口吃著肉。
他很清楚,這兩個人之所以活著,不是因為他們命好,純粹是因為還有點用處。
在這個充滿了詭異和危險的世界里,有兩個人跑腿打雜,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若是他們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林洛早就在剛才隨手一巴掌把他們連同魘鬼一起拍死了。
“來來來,李施主,還有小春曉,你們也吃,別客氣。”
伺候完林洛,銅羅漢并沒有自已先吃,而是極其熱情地割下兩大塊肉,遞給了縮在一旁的李一和李春曉。
這一舉動,把李一給嚇了一大跳。
李一接過肉,手都在哆嗦,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要知道,在原來的村子里,他因為被怪力仙王的力量侵蝕,化身為了那種低賤的怪物,地位極其低下,平日里只有被欺負的份。
而眼前這個光頭和尚,一看就是那種實力強大的修煉者,之前看他們的眼神都是帶著鄙夷的。
現在突然對自已這么好,李一非但沒覺得高興,反而心里發毛,更加害怕了。
“大師……這,這使不得,您先吃……”李一結結巴巴地推辭。
“哎!拿著!”銅羅漢強行把肉塞進李一手里,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以后還要互相照應。再說了,你是大人的同鄉,那就是自已人!”
銅羅漢心里那個明鏡似的。
他以前確實看不起這種異化的村民,覺得他們是骯臟的螻蟻。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這父女倆是林洛親自帶在身邊的,雖然實力弱得掉渣,但那就是大人身邊的人。
正所謂打狗還得看主人,愛屋及烏這個道理,銅羅漢玩得比誰都溜。
討好了這父女倆,在林洛面前自然也能加分。
看著李一父女倆狼吞虎咽地吃著從未嘗過的美味妖獸肉,銅羅漢和李狗蛋這才敢拿起剩下的肉啃了起來。
吃飽喝足,篝火跳動。
銅羅漢擦了擦嘴上的油,猶豫了許久,終于還是站起身來。
他走到林洛面前,噗通一聲,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神色肅穆而誠懇。
“大人,貧僧……不,小人有一事,必須向大人請罪。”
林洛盤坐在巨石上,眼皮都沒抬一下:“說。”
銅羅漢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之前小人受肉佛仙帝之命,對大人心存歹意,不僅暗中監控,還妄圖對大人不利。小人知道自已罪該萬死,但也請大人明鑒,在那樣的環境下,小人身不由已。若是有稍微好一點的辦法,小人也不敢對大人不敬啊!”
銅羅漢這番話說的可謂是聲淚俱下,七分真情,三分演技。
他是真的怕了。
林洛展現出來的實力越強,他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與其等著日后被林洛清算,不如現在趁著吃飽喝足氣氛好,主動坦白從寬。
一旁的李狗蛋見狀,嘴里的骨頭都嚇掉了,趕緊也跟著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喊:“俺也一樣!俺也一樣啊大人!俺以前那是豬油蒙了心,覺得自已是個什么人物。現在俺知道了,在大人面前,俺就是個屁!以后大人讓俺咬誰,俺就咬誰,絕不含糊!”
林洛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跪在地上的兩人。
那目光并不銳利,卻讓兩人感覺像是被一座大山壓在背上,大氣都不敢喘。
良久,林洛才淡淡開口:
“過去的事,我可以不計較。”
聽到這話,兩人如釋重負,剛想謝恩,卻聽林洛話鋒一轉。
“但我的隊伍里,不養閑人,更不養廢人。既然要跟著,就要體現出你們的價值。若是再有二心……”
林洛抬起手,對著面前搖曳的篝火輕輕一握。
噗。
那原本旺盛的火焰瞬間熄滅,連一絲青煙都沒有留下,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下場,便如這火。”
銅羅漢和李狗蛋渾身一顫,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異口同聲地吼道:
“謹遵大人法旨!以此殘軀,誓死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