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nèi),金色的袈裟碎片還在地面緩緩飄落。
林洛坐在帝座之上,身姿慵懶,右手輕輕撐著側(cè)臉,目光透過指縫,落在下方那灘爛泥般的萬龍佛陀身上。
“剛才在村口,你說本座是什么?”
林洛的聲音很輕,卻如同尖針刺入萬龍佛陀的耳膜。
萬龍佛陀渾身一顫,額頭再次重重磕在染血的白玉磚上,聲音發(fā)抖:“是……是小僧嘴賤!小僧是有眼無珠的蠢貨!您是天帝,是至高無上的主宰!”
“哦?”林洛指尖輕點扶手,“剛才你那降魔杵可是亮得很,你說要蕩平此地,還要那孽龍吞了朕的村民。這股子囂張勁兒,怎么現(xiàn)在啞火了?”
萬龍佛陀此時恨不得把自已的舌頭咬下來。
他哪里知道這窮鄉(xiāng)僻壤里藏著這么一尊真神。
若是早知道這長生天帝在此,就是借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踏入這地界半步。
“誤會!全是誤會??!”萬龍佛陀顧不得膝蓋粉碎的劇痛,雙手撐地,拼命解釋,“小僧以為是有妖孽作祟,不知天帝法駕在此,剛才那是……那是跟那條龍開玩笑的!對,開玩笑的!”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頭,那張原本寶相莊嚴的臉此刻滿是血污,笑容比哭還難看,極力想要擠出一絲討好的表情。
……
地球,直播間。
“哈哈哈!笑死爹了,神特么開玩笑!”
“剛才那股勁兒呢?剛才不是一口一個‘孽障’,一口一個‘本座’嗎?怎么現(xiàn)在成‘小僧’了?”
“這就是西方大世界的戰(zhàn)佛?軟骨頭啊!”
“還是長生天帝牛逼!都不用出手,坐在那里就把這禿驢嚇尿了?!?/p>
“這就叫降維打擊!天帝只要認真,這種貨色連提鞋都不配!”
畫面中,林洛顯然對這個解釋并不滿意。
“開玩笑?”
林洛坐直了身子,周圍的虛空隨之發(fā)出一陣嗡鳴。他隨手一揮,一道無形的氣勁掃過。
“啪!”
萬龍佛陀的右臉頰瞬間塌陷,整個人被抽得在地上滾了三圈,撞到柱子上才停下。
幾顆帶著血的牙齒飛濺而出,落在廣目佛陀的腳邊。
廣目佛陀縮了縮脖子,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看著師兄的慘狀,心里竟然生出一絲幸災樂禍的快意。
萬龍佛陀顧不得疼痛,連滾帶爬地重新跪好,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天帝教訓得是!小僧滿嘴噴糞,該打!該打!”
林洛收回手,眼神淡漠:“行了,別在這演戲。朕問你,西方大世界派你來,究竟有什么打算?”
大殿內(nèi)的空氣瞬間凝固。
萬龍佛陀心臟狂跳。這可是送命題。
若是說實話,怕是當場就要被煉成燈油;若是說假話,眼前這位可是能洞察因果的天帝,更是瞞不過去。
“這……”萬龍佛陀眼珠亂轉(zhuǎn),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其實……其實沒什么想法!真的!佛祖只是聽說此處有異動,派小僧來看看,絕無惡意!”
“絕無惡意?”林洛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帶著降魔杵,還要吞人全村,這叫絕無惡意?看來你是想去那十八層地獄里走一遭了?!?/p>
說著,林洛抬起手,掌心中一團黑色的火焰憑空燃起,散發(fā)著令人靈魂顫栗的寒意。
萬龍佛陀嚇得魂飛魄散,那黑色火焰讓他感受到了徹底湮滅的恐懼。
“別!別燒!我說!我說!”
萬龍佛陀尖叫起來,再也不敢隱瞞,“佛祖……佛祖最是惜才!特別是像天帝您這般驚才絕艷、蓋世無雙的人物!”
他咽了口唾沫,語速極快地說道:“西方大世界一向求賢若渴。若是天帝您愿意移駕西方,佛祖定會掃榻相迎!以您的實力,到了那邊,絕對是被供起來的存在!”
林洛手指玩弄著那團黑火,似笑非笑:“哦?怎么個供法?”
萬龍佛陀見林洛沒有立刻動手,以為有了轉(zhuǎn)機,連忙堆起笑臉,極力推銷道:“封佛!肯定是封佛!在我西方大世界,修為突破至祭道領(lǐng)域,便可稱佛做祖。您現(xiàn)在的氣息……哪怕小僧眼拙,也看得出早已在祭道之上!這等修為,去了便是佛祖級別的待遇!”
說到這里,萬龍佛陀似乎找回了一點底氣,越說越順溜:“您想啊,到時候劃一塊大大的疆域給您,建立地上佛國,億萬信徒供奉,香火不斷,金身不滅!這塊區(qū)域完全由您自已說了算,不受靈山管轄,豈不美哉?”
他這話說得極快,生怕慢了一秒那黑火就落下來了。
……
三十三天外,紫霄宮中。
一股恐怖的氣息驟然爆發(fā)。
鴻鈞老祖看著面前的水鏡,手中的玉如意“咔嚓”一聲被捏出了裂紋。
“混賬東西!”
鴻鈞面色鐵青,胡須顫抖,“林洛乃是我地球的長生天帝,統(tǒng)御諸天萬界的主宰!你這老禿驢安的什么心?竟想讓他去當個什么佛祖?”
下方蒲團之上,通天教主背后的誅仙四劍錚錚作響,殺氣騰騰:“師尊,這西方教實在太不知天高地厚!天帝之尊,豈是區(qū)區(qū)佛位可以衡量的?這是在羞辱我東方無人嗎?”
元始天尊亦是冷哼一聲,手中三寶玉如意散發(fā)著寒光:“天帝無敵,這萬龍簡直是找死!”
在這些大佬眼里,天帝是統(tǒng)管三界六道的至尊,而佛祖不過是一方教主,兩者地位天差地別。
萬龍這番話,無異于讓皇帝去給鄰國當個縣令,簡直是奇恥大辱。
……
大殿內(nèi)。
林洛聽完萬龍的話,并沒有像鴻鈞他們那樣暴怒,反而輕笑了一聲。
手中的黑色火焰噗地一聲熄滅。
“佛祖?”林洛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臺,“聽起來倒是不錯,不用干活還能拿好處。”
萬龍佛陀大喜過望,連忙磕頭:“正是正是!天帝英明!只要您去,什么都好說!”
“不過……”林洛話鋒一轉(zhuǎn),走到萬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朕不需要誰來封賞。這諸天萬界,還沒有誰有資格給朕封官許愿?!?/p>
萬龍佛陀的笑容僵在臉上。
“但朕對你們那西方大世界,倒是有幾分興趣?!?/p>
林洛目光穿過大殿的穹頂,仿佛看向了遙遠的西方天際,“既然你說得這么天花亂墜,那朕便去看看,你們那所謂的極樂世界,到底是個什么模樣?!?/p>
萬龍佛陀一愣,隨即狂喜:“您……您愿意去?”
哪怕不是去投誠,只要能把這位煞星帶到西方大世界,那就是大功一件??!到了佛祖的地盤,哪怕這林洛再強,難道還能翻了天不成?
“帶路?!?/p>
林洛淡淡吐出兩個字。
緊接著,他身上玄光一閃。
一道身影從他體內(nèi)走出。這道身影與林洛本尊一般無二,只是氣息稍微內(nèi)斂了一些,穿著一身白衣,顯得更加出塵飄逸。
本尊重新坐回帝座,閉目養(yǎng)神,繼續(xù)沖擊那命源之境。
而白衣分身則站在萬龍面前,踢了踢他那爛泥一樣的腿:“怎么?腿斷了就走不了了?”
“能!能走!”
萬龍佛陀哪里敢說半個不字,強忍著鉆心的劇痛,運轉(zhuǎn)殘存的佛力。只見金光一閃,他那粉碎的膝蓋骨竟然開始強行愈合,雖然還沒完全好,但勉強站立已無大礙。
“還有這個廢物。”白衣林洛指了指柱子上的廣目。
萬龍佛陀連忙一揮手,解開了廣目身上的禁制。
廣目佛陀掉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喚,撿起地上的破爛袈裟胡亂裹在身上,看都不敢看林洛一眼,哆哆嗦嗦地躲在萬龍身后。
“走吧。”
白衣林洛負手而立,神色平靜。
萬龍佛陀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絲莊嚴,手中打出一道法印。
“嗡!”
大殿前方的虛空驟然裂開,露出一條金光璀璨的通道。
通道內(nèi),隱約傳來陣陣梵音,金蓮虛影不斷幻滅。
“天帝陛下,請?!比f龍佛陀彎著腰,做出請的手勢。
白衣林洛邁步踏入金光大道。
萬龍和廣目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一抹狠厲與慶幸,隨即緊跟其后。
……
穿過漫長的虛空通道。
眼前的景象驟然大變。
不再是古仙界那般蒼涼古樸的氣息,入目所及,皆是刺眼的金光。
這是一片浩瀚無垠的世界。
天空是純凈的琉璃色,大地上鋪滿了黃金與瑪瑙??諝庵袕浡鴿庥舻奶聪?,耳邊時刻回蕩著宏大的誦經(jīng)聲。
無數(shù)巨大的星辰懸浮在空中,每一顆星辰上都散發(fā)著柔和的佛光,隱約可見上面瓊樓玉宇,寶塔林立。
“這便是西方大世界?!?/p>
回到自已的地盤,萬龍佛陀的腰桿明顯直了不少,連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幾分。他指著前方那片浩瀚的星海,介紹道:“天帝請看,這里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佛國。每一個佛國之中,都有億萬信徒,日夜誦經(jīng),虔誠無比?!?/p>
林洛目光掃過,神色淡然:“真誠?我看未必?!?/p>
他的目光透過那些金碧輝煌的表象,看到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狂熱。
萬龍佛陀沒敢反駁,只是尷尬地笑了笑,繼續(xù)引路:“前方這片區(qū)域,名為‘萬佛星域’。共有三千佛國,皆歸大雷音寺統(tǒng)轄。”
三人化作流光,在這些佛國之間穿梭。
沿途可見巨大的金身羅漢在虛空巡視,也有身披彩衣的菩薩在云端講法。
見到萬龍佛陀,這些人紛紛停下行禮,顯然萬龍在這邊的地位確實不低。
“那是琉璃佛國,國主乃是藥師琉璃光王佛的弟子。”
“那是金剛佛國,全民皆修體術(shù),肉身強橫?!?/p>
萬龍佛陀一路如數(shù)家珍,試圖向林洛展示西方大世界的底蘊。
林洛只是聽著,偶爾點點頭,眼神卻始終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不知飛了多久,前方出現(xiàn)了一座格外巨大的星辰大陸。
那大陸通體赤紅,仿佛燃燒的火焰,其上廟宇連綿不絕,更有無數(shù)巨大的石窟,每一座石窟里都坐著一尊百丈高的佛像。
“到了?!?/p>
萬龍佛陀停下身形,指著下方說道,“這里便是小僧的道場,也是此次我們要落腳的地方伽羅佛國。”
林洛低頭俯瞰。
只見這伽羅佛國之中,香火之氣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zhì)的云霧。無數(shù)凡人跪在地上,一步一叩首,向著中心的巨大佛塔朝拜。
他們的衣衫破爛,面黃肌瘦,但眼中的光芒卻亮得嚇人。
而在那佛塔周圍,卻是金碧輝煌,僧侶們身穿錦斕袈裟,個個紅光滿面,正在分食靈果瓊漿。
這一幕巨大的反差,赤裸裸地展現(xiàn)在林洛眼前。
“這就是你說的,非常真誠的佛國?”林洛淡淡問道。
萬龍佛陀沒聽出林洛語氣中的冷意,反而有些得意:“正是。伽羅佛國的信徒,乃是整個西方最虔誠的一批。他們愿意獻出自已的一切,只為求來世福報?!?/p>
“來世?”
林洛嗤笑一聲,身形緩緩下落。
雙腳剛剛踏上這片紅色的土地,周圍的梵音便更加震耳欲聾。
一群肥頭大耳的僧侶見到萬龍歸來,立刻放下手中的靈果,敲鑼打鼓地迎了上來。
“恭迎萬龍佛主回宮!”
聲浪震天,驚得遠處那些跪拜的凡人更是把頭埋進了塵土里,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林洛站在人群中,白衣勝雪,與這周圍的奢靡金紅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了一眼腳邊一個跪伏的老者,那老者瘦骨嶙峋,背上還背著一塊沉重的石磚,顯然是用來修建佛塔的。
老者的膝蓋已經(jīng)磨爛,血水滲入泥土,卻依然不敢停下叩拜的動作。
萬龍佛陀湊過來,諂媚道:“天帝陛下,請隨小僧入殿休息,小僧這就讓人準備最好的素齋和……”
“不必了?!?/p>
林洛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從那老者身上移開,看向那座高聳入云、金光閃閃的佛塔。
風卷起地上的沙塵,吹動林洛的衣擺。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背著手,徑直向那佛塔走去。
萬龍佛陀愣了一下,隨即給旁邊的廣目使了個眼色,兩人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