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幣開始驅逐良幣。
這些跟風之作雖然制作粗糙，甚至可以說是辣眼睛，但架不住它們數量大、更新快，而且完全不要臉地蹭熱度。
曦和傳媒的數據監控室里，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原本一路高歌猛進的幾部短劇，那條紅色的日活曲線，在觸及五百萬的峰值后，像是被人攔腰砍了一刀，開始出現令人心驚肉跳的下滑。
四百萬。
三百萬。
兩百八十萬……
最終堪堪停在兩百多萬的關口，足足腰斬了一半。
“這幫孫子，簡直是明著抄襲，太過分了！”
技術部主管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氣得把鼠標摔得粉碎。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真正的危機，來自京城一家名為“星耀傳媒”的龐然大物。
這家背后站著煤老板和房地產巨頭的資本怪獸，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絕戶計。
他們根本不屑于搞那些低劣的模仿，而是直接揮舞著支票簿，發動了金錢攻勢。
各大論壇、門戶網站的首頁，一夜之間掛滿了星耀傳媒新劇《豪門恩怨》的廣告橫幅，宣傳語極具挑釁意味——“看真正的豪門，別看鄉巴佬過家家”。
而曦和傳媒內部，也開始人心浮動。
那個曾經通宵達旦剪輯出神級特效的剪輯師，昨天下午遞交了辭呈，理由是家里有事，可轉頭就被人看見上了星耀傳媒的人事專車。
不僅如此，原本在《夫人》劇組里雖然是配角，但頗有觀眾緣的兩個特約演員，今天早上也沒來劇組報到。
劇務打過去電話，對面只傳來支支吾吾的聲音：“對不起啊導演，星耀那邊……給得實在太多了。”
曦和傳媒總經理辦公室，空氣凝固得如同灌了鉛。
“嘭！”
一只精致的白瓷咖啡杯狠狠砸在墻角，碎片伴隨著褐色的液體飛濺，如同墻面上綻開的一朵恥辱之花。
穆曦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著辦公桌上那臺厚重的CRT顯示器，眼里的怒火幾乎要將屏幕燒穿。
屏幕上，星耀傳媒的新劇《豪門寵妻：總裁的神秘愛人》正在暴風影音的競品網站上強推。
橫幅廣告大得刺眼——“集數更長！反轉更多！這才是真正的豪門虐戀！”
這一記悶棍敲得太狠。
不僅是劇情像雙胞胎一樣雷同，更惡心的是評論區。
那就像是被人潑了一桶大糞，臭氣熏天。
“我看《夫人》那劇組就是草臺班子，女一演技跟死魚一樣，哪有《豪門寵妻》的那個港姐帶勁？”
“也就是騙騙沒見過世面的，這種劇情星耀傳媒三年前就玩剩下的，曦和傳媒這就是赤裸裸的抄襲！”
“垃圾特效，畫面抖得我想吐，還是看星耀的吧，人家那是大制作。”
……
水軍。
成建制、有預謀的水軍。
穆曦咬著后槽牙，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寒氣。
“無恥！這幫資本流氓，挖我的人，抄我的本子，現在還要往我頭上扣屎盆子！這《神秘愛人》里面的臺詞，連標點符號都跟咱們的一稿劇本一樣！”
“還有這幫水軍，睜著眼睛說瞎話，把黑的說成白的，把咱們這段時間的努力全毀了！”
她猛地轉身，死死盯著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的許哲。
“許哲，你還能坐得住？人家都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了！這口氣你能忍，我忍不了！”
“你說，怎么弄死這幫孫子？是要找媒體對罵，還是我也花錢雇人去爆他們的黑料？”
許哲搖搖頭，“罵？咱們是文明人，文明人就要用文明的手段——讓他們身敗名裂。”
許哲站起身，走到那一摞還沒來得及銷毀的廢棄文件前，隨手抽出一張發黃的分鏡手稿。
“穆總，咱們做內容的，最怕什么？最怕沒有根，但咱們最不怕的，也是這個根。”
他揚了揚手里的紙，眼神驟然變得犀利如刀。
“通知法務部，別光吃飯不干活把上線的幾部短劇的大綱，到第一版人物小傳，再到這滿屋子的分鏡手稿、廢棄膠片，全部整理出來，尤其是那些還沒修改過的、帶著原始時間戳的電子文檔，一個都別漏。”
穆曦愣了一下，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惑。
“你是要……”
“做調色盤。”
許哲吐出一個在這個時代還稍顯陌生的詞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把咱們的劇和星耀的《神秘愛人》放在一起，左邊是咱們的，右邊是他們的。”
“把劇情節點、臺詞重合度、分鏡構圖，甚至演員的站位，給我一幀一幀地截下來，做成對比圖，我要讓瞎子都能看出來，到底是誰在抄誰！”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
“至于那些滿嘴噴糞的水軍……現在的網絡雖然是法外之地，但IP地址不會撒謊。”
“找技術部，把那些跳得最高的賬號IP全部扒出來，直接起訴！告他們誹謗，告星耀不正當競爭！”
“這能行？咱們這種小公司，跟京城的大資本打官司……”
穆曦有些遲疑。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咱們手里捏著鐵證，這年頭，還沒有哪家公司敢這么不要臉地全盤照搬既然他們想玩大的，那咱們就幫他們上一次頭條。”
許哲眼中閃過一絲前世在金融圈搏殺時的狠戾。
“去吧，把證據鏈做實，釘死在棺材板上！”
……
三天后，中州法院的傳票如同催命符一般送到了星耀傳媒總部。
與此同時，一份長達四十頁的“超級調色盤”在各大BBS論壇、門戶網站如同病毒般瘋狂傳播。
圖片里，紅色的標注觸目驚心。
左邊是曦和傳媒一個月前的劇本備案截圖，右邊是星耀傳媒剛剛上線的畫面。
簡直是相似度百分之八十！
鐵證如山！
證據鏈完整得令人發指，從創作時間線到廢稿修改記錄，邏輯閉環嚴絲合縫，根本不給對方任何辯駁的空間。
法庭上的交鋒快得驚人。
面對曦和傳媒拿出的那堆積如山的原始素材，星耀傳媒重金聘請的律師團也啞火了。
抄襲就是抄襲，洗不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