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如驚雷炸響，回蕩在鉛灰色的天穹之下，回蕩在三人心湖深處，更隱隱傳入了那無盡沉眠者的模糊意識之中。
圣，君！
三人看著眼前的顧寒，心神劇震，感受著他身上那股與極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人之極氣息，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
他們瞬間明白。
顧寒說的辦法到底是什么了。
新時代！
開辟新時代，以新時代的氣運來覆蓋替換……乃至去吞噬曾經(jīng)的六道氣運！
而新時代，自然需要引導者，自然需要承載其氣運與意志的人。
他們自然有自知之明。
因為他們修為雖高，實力雖強，但身上六道時代的烙印太過鮮明深刻，本身就是舊時代輝煌與罪孽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
他們歷經(jīng)萬古折磨，心氣已衰，格局已固，根本沒有那份開天辟地，引領無量眾生走向嶄新未來的氣魄與能力！
在他們的認知里。
縱觀古今，除了莫長空，只有三個人真正擁有這種開創(chuàng)并承載一個時代的氣象！
羅！
極！
謝蒼茫！
只是……羅根本不可能幫他們，極也早已身死，謝蒼茫倒是嘗試過，卻失敗了。
唯有！
眼前的顧寒！
我要當圣君……這并非野心，至少不是莫長空那種獨夫式的野心。
這更像是一種擔當！
一種愿意將無數(shù)絕望生靈的未來扛在肩上，為他們開辟新路，承載新運的大魄力！
想到這里！
三人心中最后一絲疑慮與彷徨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決絕。
“您……”
老者看著顧寒，聲音顫抖，“您……真的愿意引領我們？”
顧寒沒有正面回答。
目光一轉。
穿透了云層，落在了那正不斷凝聚，散發(fā)出越來越強的排斥與惡意的六道氣運意志上面！
“此番成敗，在我。”
“是因為我可以選擇是否接納你們，將你們納入我的極道時代。”
“可……”
“更在你們自己。”
目光一轉，他又是看向了三人：“看你們是否有這個決心魄力，拋棄六道，拋棄六道生靈的身份，拋棄……曾經(jīng)的那一份敬畏！”
三人沒說話。
齊齊后退一步，整理衣冠，再次向著顧寒深深躬身！
這一次。
禮節(ji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古老莊重，充滿了托付一切的意味！
是回答！
更是態(tài)度！
顧寒也不再開口，雙目微微一合，身上那無形蔓延的人之極偉力轟然爆發(fā)！
并非針對六道氣運意志！
而是如同細雨潤物，又像是星火燎原，須臾之間，便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片鉛灰色云層之下的廣袤世界，觸及到了每一個生活在這片絕望大地上的六道遺民后裔！
明明身形未動！
可感知之中，他的意念已然是順著那每一絲偉力，化身無量，降臨到了每一個被六道詛咒所累的生靈身邊！
他看到了！
看到了他們眉心之上，那一道似有似無、卻如跗骨之蛆般纏繞著他們氣運與生機的黑氣。
絲絲縷縷！
根本數(shù)之不清！
猶如一條條無形的絲線，向上延伸，最終在某個不可知，不可見的虛無之巔匯聚，隱隱化作了一道頂天立地，模糊不清卻又散發(fā)著無上威嚴與詭異氣息的身影！
這身影！
似乎便是六道氣運和詛咒的源頭具現(xiàn)化！
冰冷，漠然，高高在上！
以這無量眾生為養(yǎng)分，維系著自身的存在！
氣運之爭。
比拼的自然不是戰(zhàn)力高下和修為強弱，二者都感知到了對方的存在，偏偏都沒有動手，因為這并無任何意義！
……
世界一角。
顧寒的某一道意念化身便站在那名挖掘靈泉的老人身側。
老人早已精疲力竭，徹底絕望，甚至連手指都抬不起來一根了。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干涸的靈泉，顧寒平靜道：“這靈泉并未干涸，再挖一下，便可見到。”
“……”
老人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并不相信。
只是——
身體最深處，一絲被磨得幾乎沒了的東西，像是被這句話勾了出來。
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他掙扎著爬了起來，血肉模糊的手又抓起了那挖爛的石器。
一下。
兩下。
三下……手臂早就沒知覺了，全憑一口氣撐著。他也不知道自己揮了多少下，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再挖一下。
“咔嚓——！”
也不知挖了多少一個一下，隨著手中的石器突然斷裂，一股清冽的泉水，毫無征兆地從石縫里冒了出來，打濕了他干裂的嘴唇。
老者怔怔地看著那道不知道多久沒見過的靈泉，又看了看自己爛掉的手。
泉水是真的。
他……挖出來了？
眉心那絲纏繞的黑氣，猛地一顫，一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透明氣息，從他頭頂冒了出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好像又有力氣了，而籠罩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絕望，也沒那么多了。
因為只要他不死。
他永遠可以再挖一下。
……
另一角。
“為什么……為什么破不了境……”
那手持銹劍的青年滿臉絕望，喃喃自語：“到底差了什么……差了什么……”
身側。
顧寒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每日里揮劍千萬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自以為盡力。”
“可……”
“這真的就是你的極限？”
青年一愣。
他愣愣地看著手里的銹劍，又想起自己每日揮劍的景象。
千萬次。
他早已習慣這個數(shù)字帶來的盡力感。
“再試試。”
“看看能不能揮個十萬次？”
顧寒的聲音再次響起。
青年沒說話。
顫顫巍巍抬起銹劍，顫顫巍巍著落下。
百次。
千次。
萬次……
手臂越來越沉，靈力涓滴不存，動作不斷變形，甚至到了最后，連骨頭都要斷掉了。
他腦子里只剩下了那句話。
千萬次。
便是你的極限了？
也不知揮了多少下。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散架的瞬間——那柄銹劍的劍尖，突然亮起一點微光！
極銳利，極凝實。
仿佛能刺穿一切。
咣的一聲。
青年手臂一垂，銹劍瞬間落地，而體內(nèi)某個死死限制他不知道多久的屏障，悄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