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這一次，衛江南不跟他和稀泥了，大聲說道，臉色也變得極其嚴峻。
“功勞就是功勞，英雄就是英雄！”
“永遠沒有過期這一說。”
“宋建軍同志之所以染上毒癮，是因為他打入販毒集團內部，深入虎穴，為了獲得毒販的信任，同時又在生命威脅之下，才不得不以身試毒。”
“他的本意，從來都不是主動去沾染毒品。”
“販毒團伙被一網打盡，他也榮立一等功，這就是緣由。”
“衛市長，我剛才說過了，我不不否認他曾經的功勞。但這個功勞，在他蛻變為毒販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他現在，不是我們的同志，只是一個刑滿釋放人員，并且毒癮深重。公家的錢，不應該花在他身上！”
田云軍也是半步不退，厲聲說道。
“我不認同這個觀點！”
衛江南手一揮，聲音又再提高了兩度。
“凡事都要講究個前因后果，也要講究個主觀客觀。撇開客觀事實不談，那就是耍……就是不合理！”
江南市長好懸忍住了，沒有將“耍流氓”這三個字說出口來，但大伙兒也能猜得到。
“我們現在以所謂犯罪為由，以所謂刑滿釋放人員為由，就此拋棄宋建軍同志，拋棄他的家人孩子，任其自生自滅，家破人亡，那才是不負責任！”
“才是對不起所有奮戰在禁毒一線的公安干警和其他同志。”
“我衛江南是當兵的出身，對自已的戰友，從來都是不拋棄不放棄！”
“眼睜睜看著自已的戰友去死，看著他家破人亡，這么混賬的事，我衛江南干不出來！”
“田云軍同志，我不管你是什么意見，也不管你為何而來。宋建軍同志全家這個事，我衛江南都管定了，而且管到底！”
“不要說現在用的都是捐款，就算全部動用財政資金，這個字，我衛江南也敢簽。”
“不管多大的責任，我衛江南一力承擔！”
“要處分要撤職，我都絕不后悔！”
衛江南“呼”地站起身來，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對面的田云軍。
這番話擲地有聲，絕無半點妥協回旋余地。
一時間，小會議室內寂靜無聲。
連李節都有點犯愣怔。
原來，自已還遠遠不曾徹底激怒衛江南，不曾見過火力全開的衛班長，是何等勇猛。
黃若楓一言不發，跟著站起身來，和衛江南并肩而立。滿臉堅毅的神色間，是強行壓抑的振奮與激動。
“好好好，衛江南同志，你要是這個態度，那我們就沒必要再談了。”
稍頃，田云軍意識到自已在不知不覺間被對面這個年輕人徹底壓住了氣勢，心里一股羞怒升騰而起，一張臉漲得通紅，同樣站起身來，“惡狠狠”地瞪了回去。
“我田云軍是沒那個資格處分你，但這次調查的結果，我一定會如實向省領導匯報。規章制度就是規章制度，任誰都不能隨意踐踏。”
“誰都不能凌駕于規則之上！”
會議室的氣氛，變得愈發緊張。
李節嘴角微微一扯，一言不發，眼里卻飛快閃過一抹興奮之色。
出現了！
小賊終于露出了破綻！
自從衛江南到任，李節就仿佛在和一位絕頂高手對決，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對方預判，一直被壓著打，不要說還手之力，連招架之功都快沒了，已經被逼到了墻角。
而現在，這個絕頂高手因為意氣用事，終于露出了破綻。
卞棟梁的眼光還是很毒的。
對小賊分析得很到位。
小賊在其他方面都無懈可擊，唯獨在金錢方面，態度過于“輕佻”。賺錢太多太容易，飄了。
齊寶才看到李節這樣的表情，不由得又是郁悶又是鄙視。
眼見得掐起來了，他還指望著李節出來打個圓場呢。
他是市委書記，職務最高，最有資格打圓場。
按照體制內的慣例，哪怕李節和衛江南再不對付，面子上還是要維持著過得去的。而且從大面上來說，田云軍來找邊城的“麻煩”，于公于私，李節都要演一下。
不料此人就是那種典型的公子哥兒，演都不演。
齊寶才暗暗嘆了口氣，不得不站出來了。
“江南市長，云軍廳長，兩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都是為了工作嘛。觀點上有分歧是很正常的。兩位請坐……慢慢探討嘛，求同存異，總是能達成一致意見的。”
“兩位請坐兩位請坐……”
他才是名義上的調查組長，李節不肯出面，他就“責無旁貸”了。
算是形成了某種條件反射，體制內，面上還是要維持住的。
齊寶才的面子，衛江南還是要給的，這人比較講究，能處。當即向齊寶才點點頭，緩緩坐下。
他身邊的黃若楓也跟著坐下。
田云軍卻不干了，估摸著還是覺得自已剛才丟了面子，這當兒必須挽尊，哼了一聲，說道：“寶才廳長，剛才衛市長的一番話，你也聽到了。這可不是一般的觀點分歧，壓根就是南轅北轍。衛市長毫無規范使用財政資金的意識，將自已凌駕于規章制度之上，以人治代替法治，這個怎么求同存異？”
齊寶才的臉色一下子也變得十分難看。
田云軍這是鐵了心要在李節面前，乃至在關遠征裴嘯林面前掙個“大表現”了。
對于這種仕途上野心極大的人，誰的面子都不好使。
更不用說，他齊寶才也只是副廳級，職級職務都與田云軍相當。不涉及到利益前途之爭也就罷了，大家相互打個哈哈，涉及到了這一塊，田云軍直接無視他。
“衛市長，我再確認一下，你是堅定地認為，宋建軍還是我們的同志，你愿意為他動用財政資金，哪怕違反相關規章制度也在所不惜？”
衛江南冷淡一笑，說道：“宋建軍當然是我們的同志。”
至于后邊那句話，你覺得我會回答嗎？
“很好……”
“寶才廳長，我認為，我們調查組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田云軍隨即轉向齊寶才，理所當然地說道。
齊寶才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