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這……這……”
陳默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雙眼寫滿了震撼，他指著剛剛從電報機里吐出的譯碼紙，聲音都有些發(fā)顫。
“這數(shù)字，是不是多了幾個零？”
旁邊的李建城也是一副活見鬼的表情，他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手里的搪瓷缸子“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熱水灑了一地。
“一……一百億……美金？”
牛振的大嗓門在指揮部里炸開，他一把搶過電報紙，瞪著牛眼數(shù)了半天，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我的個老天爺！這么多錢，能把咱們西山特區(qū)用金子鋪一遍了吧！”
電報是亨利·摩根發(fā)來的。
內(nèi)容很簡單，在周祈年的“東方問候”和華爾街的聯(lián)合絞殺下，“阿格瑞根”公司已經(jīng)宣告破產(chǎn)清算，其母公司，共濟會掌控的另一家金融巨鱷也隨之崩盤。
摩根在這次饕餮盛宴中吃得盆滿缽滿，按照約定，他將這次做空獲利的三成，約一百億美金，通過數(shù)十個隱秘的離岸賬戶，轉(zhuǎn)入了周祈年指定的、由西山發(fā)展銀行控制的海外戶頭。
這筆錢，是周祈年用一場驚天豪賭，從共濟會的骨頭里敲出來的油！
一百億美金！
在這個萬元戶都足以光宗耀祖的年代，這筆財富的購買力，幾乎等同于一個中等發(fā)達國家的全年財政收入。
饒是周祈年兩世為人，心志堅如磐石，看到這個數(shù)字時，呼吸也不由得重了幾分。
這不是錢，這是能讓西山特區(qū)這臺戰(zhàn)爭機器，以百倍速度瘋狂運轉(zhuǎn)起來的超級燃料！是能讓他的宏偉藍圖，在最短時間內(nèi)化為現(xiàn)實的底氣！
“老陳，老李，”周祈年很快壓下心中的波瀾，聲音恢復(fù)了慣有的沉穩(wěn)，“這筆錢，立刻成立一個專項基金。一部分，投入到‘普羅米修斯’計劃，我要趙四海他們不計成本地?zé)X，半年之內(nèi)，必須拿出我們自己的工業(yè)母機！另一部分，投入‘西山大道’和各大廠區(qū)的擴建，我要林工把我們的路，修成全國的標(biāo)桿！”
“還有，立刻給所有參與‘方舟計劃’的科研人員，以及這次清退事件中表現(xiàn)優(yōu)異的工人，發(fā)放十倍獎金！錢，要讓所有為西山流過汗的人，都能看到，摸到！”
“是！”陳默和李建城激動地立正敬禮，聲音都帶著顫音。
一百億美金的注入，讓他們看到了一個超乎想象的未來。
然而，就在整個指揮部都沉浸在狂喜之中時，王磊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主任，村口來了幾輛車，車牌很特殊。”
周祈年眉頭微挑：“哦？”
“是京城的牌照，而且是掛著紅旗標(biāo)志的特種牌照。車上下來幾個人，為首的一個，氣質(zhì)很不一般。”王磊的描述很簡潔，但“不一般”三個字，已經(jīng)說明了問題。
能讓王磊這個見慣了尸山血海的兵王都覺得不一般，來人絕非善類。
周祈年走出指揮部，站在河泉村小學(xué)那簡陋的二層小樓上，遠遠望向村口。
三輛嶄新的黑色紅旗轎車，在土路上顯得格格不入，如同闖入羊群的黑狼。車門打開，一個身穿藏青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約莫三十五六歲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沒有像其他初到此地的干部那樣，對周圍的貧瘠與落后露出絲毫異樣，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熱火朝天的工地，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身后跟著的幾個人，個個氣息沉穩(wěn)，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頂尖的內(nèi)家高手。
周祈年瞇起了眼睛。
這人身上，沒有孫坤林那種官僚的腐朽，也沒有方天陽那種梟雄的狠戾，更沒有共濟會那些人的陰冷。他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璞玉，溫潤，卻又深不可測。
“讓他進來。”周祈念平靜地吩咐道。
很快，男人在王磊的“陪同”下，走進了指揮部。
“周祈年同志，久仰大名。”男人伸出手，笑容和煦，仿佛老友重逢，“自我介紹一下，陸云開，神州實業(yè)集團，戰(zhàn)略發(fā)展部，副主任。”
神州實業(yè)？
周祈年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他有所耳聞。一個背景極其神秘，在京城突然冒頭的巨無霸企業(yè)，據(jù)說其背后，站著數(shù)個建國元勛家族的影子，代表著國家最頂層的意志。
周祈年與他握了握手，觸手溫潤，卻感覺不到任何力量。
“陸主任，稀客。”周祈年不動聲色，示意他坐下。
陸云開也不客氣，自顧自地坐下，目光掃過這間由教室改造的簡陋辦公室，最后落在墻上那副巨大的西山特區(qū)規(guī)劃圖上，眼神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贊許。
“周主任，真是大手筆啊。”陸云開由衷地贊嘆道，“在京城，我們研究過你的每一步。從西山紅辣椒醬，到紅陽工業(yè)集團，再到這次的全球金融絞殺。說實話，我們董事會的那些老家伙們，都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
“過獎。”周祈年給他倒了杯水，語氣平淡。
“不，不是過獎。”陸云開擺了擺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周主任，你是一把最鋒利的刀，這一點，毋庸置疑。但這把刀，太鋒利了，鋒利到……有時候會傷到自己人。而且，一把刀，總不能一直明晃晃的握在手里，你說對嗎？”
來了。
周祈年心中冷笑，繞了半天，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
這是來摘桃子了。
不，比摘桃子更狠。
這是想連人帶桃子，一起吞下去。
“陸主任有話不妨直說。”
“好，快人快語！”陸云開撫掌一笑，“周主任，你的能力，國家看到了。你的功勞，人民記著。但是，西山特區(qū)終究只是一個特區(qū)，格局，小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伸出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個巨大的圈，將整個華夏北方都囊括了進去。
“我們的目標(biāo)，是星辰大海。是整合全國的工業(yè)、農(nóng)業(yè)、科技資源，打造一個無堅不摧的經(jīng)濟航母，去和霉利堅、蘇威挨，在全球的棋盤上掰手腕！”陸云開的聲音充滿了感染力，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而你，周祈年同志，以及你一手打造的西山特區(qū)，就是我們這艘航母上，最關(guān)鍵的那個核反應(yīng)堆。”
他轉(zhuǎn)過身，微笑著看著周祈年，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如墜冰窟的話。
“所以，我代表神州實業(yè)集團，正式向您和西山特區(qū)管委會，發(fā)出邀請。”
“加入我們，或者說……并入我們。”
“將西山特區(qū)的所有資產(chǎn)，包括銀行、工廠、礦山，以及‘昆侖’發(fā)動機的所有技術(shù)專利，全部注入神州實業(yè)。我們會給予你集團副總裁的職位，以及百分之五的干股。”
“周主任，這是天大的榮耀。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一個地方的話事人，你將成為國家戰(zhàn)略的執(zhí)棋人之一。”
陸云開的聲音在小小的辦公室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溫柔的刀，插向周祈年的心臟。
他用國家大義做包裝，用無上的榮耀做誘餌，要將周祈年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連皮帶骨，一口吞下。